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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紅白化作時空的聚散

2015/1/8 — 10:28

楊永德飾演佟振保

楊永德飾演佟振保

【文:張世耀】

 

當紅白流言化作消失中的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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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念「紅玫瑰與白玫瑰」的舞台上,巨大的仿真上海牌收音機基乎是唯一的佈景及道具,配合著燈光、音樂、投影,營造出超現實的張力。

在第一幕「紅白流言」中,觀眾面對幾乎沒有戲在演的空間(記憶中,只有「振保」在舞台上或坐或站擺姿勢),被約束成了聽眾,舞台上虛擬的廣播,實驗著戲劇形式及美學的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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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對白聲音配合燈光及裝置的舞台可以是甚麼的演出形式? 戲劇的時空是怎樣被聲音廣播激盪成了時而呼吸時而聚散?這可能就是擁有著多媒介創作經驗的編劇何秀萍,首先想要在此劇中探索的命題。

導演胡恩威利用舞台的張力令觀眾聚焦在訪問內容,用心聆聽一個由張愛玲散文集「流言」作藍本創作出來的訪問。焦點凝聚在那些解構又重組的張式「流言」……那些對音樂、顏色、時裝及男女關係獨特的看法,與其説是老掉牙的女性主義,不如說是身為一個「現代」女性對「現代」(此「現代」不同張氏的那個「現代」)的一點嘲諷 --現在的所謂「現代」其實比那個「舊時代」更粗陋落後。

 

當紅白歌唱化作回不去了的無奈

在簡約的舞台上,音樂歌曲成了非常重要的元素。由于逸堯創作,何秀萍填詞的主題曲「別的」(林二汶主唱)就唱出了「紅玫瑰與白玫瑰」在被解構後的主調:

「世上男男女女 説起同一件事 總有不一樣記憶
有人死心塌地 有人三心兩意 也許都身不由己
……
心裡明明願意 卻又若無其事 愛情啊談何容易
愛上不該愛的 選了錯誤伴侶 找理由説服自己」

另外,特意地安排由紅玫瑰(來自上海的演員尤美)唱出幾首九十年代的台灣國語經典情歌,包括辛曉琪的「味道」和「領悟」(大概因為辛小姐亦是個張愛玲迷罷)、周華健的「明天我要嫁给你」,還有莫文蔚的「他不愛我」……

「現代的東西縱有千般的不是,它到底是我們的,於我們親。」(張愛玲「張看」)

我們回憶中的「現代情歌」和「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那個時空原來遙遙相應,對照反映著在時代變遷中,人心依舊虛幻難測,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仍然在那些宿命模式中模糊糾結。

高若珊(台北)飾演白玫瑰孟煙鸝

高若珊(台北)飾演白玫瑰孟煙鸝

 

當紅白故事化作人生的終極傷痛

其實,台上三位演員沒有對手戲,導演編劇除了想模擬閱讀小說之「第一人身」的經驗感覺之外,就是在重申: 在張愛玲的小說裏,眾角色對話的作用,其實都像在活生剝皮地解剖,漂亮瀟灑卻又殘忍冷酷地把那最粗糙最隱密的內在情感像繪畫般一筆豔麗一筆辛辣地展現出來……角色的話其實是對著作為讀者的你一字一血地說出來...

張愛玲的小說從來都不著意說故事,她是在解構情感。

「紅玫瑰與白玫瑰」令大家感受最深的就是張氏字裏行間潑灑出人生的終極無奈:

我們所謂的人生像被硬生生地套進去那些無形的又永遠錯配的宿命框框,往往弄得我們遍體鱗傷, 而套不進的那些菱角最後化成了我們每個人內心的怨悔、無奈及深層潛意識的傷痛……最可悲的是,凡人總卻義無反顧地強把自己頂上了那些既定角色,最後卻失諸交臂,把意志愛念消磨殆盡……

尤美(上海)飾演紅玫瑰王嬌蕊

尤美(上海)飾演紅玫瑰王嬌蕊

 

當紅白二元化作無邊的情感糾纏

「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點題: 「男人生命裏總有兩個女人,一個是聖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當然,這個老套的俗成偏見 (prejudice and stereotype) 只是個幌子,張氏所指的並非真正現實的兩個女人,而是在男權心理上,總要把被征服的女性套上了這兩種典型,然後產生情感矛盾及糾纏。而在進念的舞台上,張愛玲紅白二元的基調,被導演編劇更深層次地擴展,深化成多元多維度的人性情感互動。

在舞台上,三位主角像是各在演他們自己的戲,然而,在劇情層層推進之間,對白、歌聲、燈光、多媒體在隱透著背後的無形之手在把眾角色拖進宿命的漩渦……

「每個人都在愛著不可能被愛的……」

有血有肉的人從甘心被困,到迷失跌碰,然後以卵擊石般衝向那情感命運的巨輪,最後把大家的感情弄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

原來,紅玫瑰可以是白玫瑰,反過來也一樣,振保最後可能只是個小三,聖潔女性可以放蕩熱情,火熱的情人也有她的貞潔,而像是掌握一切的男人原來只是個典型陰柔懦弱的中國男性。

紅白沒有對立,其實紅中有白,白中有紅……錯愛痛愛,愛與不愛,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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