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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的布魯斯

2015/10/4 — 14:33

【文:聶添柱】

幾乎一點都不享受這次的音樂會。並沒有「好好聽啊」的感覺,幾乎沒有留下半點迴響的旋律,幾乎都是過耳即忘。

也許是不合我當晚的身心狀態。那天太累了,卻還要在酒吧難以挪動地站兩個小時。既然在這麼累的情況下還要站,那麼,我需要的可能是隨音樂舞動或至少扭動起來,可惜,這次音樂只有一次讓我微微舞動了半分鐘左右。音樂太舒緩了。但至少微微舞動那一刻我是 enjoy 的。也許音樂是否會引起舞動與 enjoy 與否是偽相關,真正原因可能在於我是否願意投入,然後最終還是因為還是太累了,音樂不合拍。想不清。可能的原因太多,而案例只有一個,於是就無法抽出最有可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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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音樂,唯一印象深刻的是 Summer Time 中的某一段(之所以知道歌名,是因為我就站在吉他手近旁)。它讓我想起了一部美國 80 年代的電影 Somewhere in Time,很舒緩很懷舊的感覺,20 世紀初的陽光海灘馬車淑女紳士小酒館。看這電影時,是大二下學期。夏天。剛剛結束一個通宵完成的定量論文 presentation, 很不自信卻得到了老師的最高評價。中午回到宿舍後,腦子完全放空,本要補眠,但並無太多睡意,就看了這部電影,然後足足睡了兩個多小時,很滿足。若要形容那個美妙的下午,最好的應該是我寫於同一個夏天的一首小詩:長長的午覺。

長長的午覺

躺下吧,疲憊的身體,倔強的我
此時,就讓我們握手言和
就讓我們,舒緩有致地合為一體,同時也
舒緩有致地變成一個鵝,幼小的白鵝 
午睡也 悄悄地隨我而變,變成了
圓潤通透的白鵝
深得和田玉柔情靜逸之美的白鵝
她是我媽媽,叫午睡

此時
我的身體也就是我 媽媽的身體也就是媽媽
我們的身體
都溫暖而清潔 好似照徹人間的第一縷陽光
也都酥軟結實 
都酥軟如白齒初沾櫻桃 都結實如櫻桃輕碰白齒

我窩在媽媽溫情的懷裡
安靜聽話地吮吸著她的身體 慢慢長大
她慈愛地看著我的長大
也慈愛地 慢慢縮小

終於
我們變得一樣大了
我們幸福地對視 我們滿足地擁抱
我們幸福滿足地互相進入對方的身體
互相灌滿,也互相消融
完美的灌滿,甜蜜的消融

紫紅的夕光由四圍聚合 鋪滿床鋪 
迅緩而平靜
窗外,鳥兒喳喳

                                    2011年4月2日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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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是大二時那個下午聽到 Autumn Leaves 裡面的這一段,乃至於這個音樂會,大概也會這麼享受吧。

可惜不是。

每個曲子結束時,大部分人都鼓掌,有時自動鼓掌,有時需要樂隊中有人以 yeah 或笑來鼓動才開始鼓掌。不知是覺得真的好,還是覺得在本地酒吧樂隊中算好,抑或是禮節式的,甚至是迫於無形的群體壓力。

不時走神,意識流地想到浮動的香港,香港中的這個空間,下層人民的掙扎,籠屋,陳冠中,董啟章,金雞與她表哥在海邊的那一夜。當然,還有將要寫的「樂評」。

最後,以一首看似切題的美國詩歌來做結吧:疲憊的布魯斯。

疲憊的布魯斯

隨著帶有切分音的慵懶曲調,
一邊淺吟低唱,一邊前後搖晃,
我聽到黑人在彈唱。
又是一晚,萊諾克斯大道上
頂著舊式汽燈蒼白暗淡的光,
他懶懶地搖晃……
他懶懶地搖晃……
隨著布魯斯那疲憊的曲調。
黑檀似的雙手,象牙般的琴鍵,
他讓可憐的鋼琴輕聲嗚咽。
哦,布魯斯!
他坐在那幾乎散架的凳子上來回搖晃,
他彈奏著憂傷而破碎的曲調如癡如狂,
甜美的布魯斯!
它來自一顆黑人的靈魂。
哦,布魯斯!
嗓音深沉,曲調憂傷,
我聽到老鋼琴低吟,黑人在歌唱——
「這個世界上我無牽無掛,
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我不再愁眉苦臉,
我要把煩惱全都遺忘。」
砰,砰,砰,他踏著地板。
他彈奏著和絃,繼續歌唱——
「我有疲憊的布魯斯,
心裡卻仍有渴望。
我有疲憊的布魯斯,
心裡卻仍有渴望——
我再也沒有歡樂,
我真希望自己去死。」
夜色闌珊,他低唱著那首曲子。
星星退去了,月亮也退去了。
歌手停止演奏,起身上床,
而那疲憊的布魯斯仍在腦中迴響。
他沉睡著,仿佛岩石,又仿佛已經不在世上。

(張文武 譯)

 

The Weary Blues
BY LANGSTON HUGHES

Droning a drowsy syncopated tune,
Rocking back and forth to a mellow croon,
      I heard a Negro play.
Down on Lenox Avenue the other night
By the pale dull pallor of an old gas light
      He did a lazy sway… .
      He did a lazy sway… .
To the tune o’ those Weary Blues.
With his ebony hands on each ivory key
He made that poor piano moan with melody.
      O Blues!
Swaying to and fro on his rickety stool
He played that sad raggy tune like a musical fool.
      Sweet Blues!
Coming from a black man’s soul.
      O Blues!
In a deep song voice with a melancholy tone
I heard that Negro sing, that old piano moan—
      「Ain’t got nobody in all this world,
       Ain’t got nobody but ma self.
       I’s gwine to quit ma frownin’
       And put ma troubles on the shelf.」
Thump, thump, thump, went his foot on the floor.
He played a few chords then he sang some more—
      「I got the Weary Blues
       And I can’t be satisfied.
       Got the Weary Blues
       And can’t be satisfied—
       I ain’t happy no mo’
       And I wish that I had died.」
And far into the night he crooned that tune.
The stars went out and so did the moon.
The singer stopped playing and went to bed
While the Weary Blues echoed through his head.
He slept like a rock or a man that’s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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