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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髮時光:反思藝術創作、教育與人性

2017/2/1 — 17:56

《PAR》封面

《PAR》封面

每年兩次的「負離子直髮工程」,連續七小時動彈不得,比直航飛行還要動脈曲張,習慣帶兩本不同類別的書輪流交替的看,消磨直髮時光……台灣《表演藝術雜誌PAR》一月號是個雙封面格局,封面是「當代東歐劇場」,封底是「大劇院時代來臨」,我喜歡倒轉看書,於是將雜誌反底為面!

因應台北兩廳院30週年及翻新工程,加上台中國家歌劇院的啟用,還有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即將落成,《PAR》做了專題探討建築硬件對文化政策、藝術發展的影響,同時訪問了九位表演藝術工作者,從大環境或小經驗論說劇院跟個人創作、群眾、時代變遷、本地與國際等各項關連與衝擊,當中不乏鞭闢入裏的剖析!不搞文化政策與場地研究的我,仍然集中於創作和評論的觀點,看到了一些亮眼的語句或說到心坎的道理,興奮得差點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奈何頭殼頂著負離子,身體不能移動方寸,面部表情難免有點古裏古怪了!

反對命題創作與跛腳跨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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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創作人」的位置,最喜歡Meimage Dance 藝術總監何曉玫的一番話:台灣近年許多獎項期待創作者跨界,關注作品的議題是否強烈、要求不要太過純粹,試圖抹除界線,命題作文層出不窮,但創作是自發的,應由創作人自行尋找這個世代的語言,而非通過策展人以議題操作方式帶領思考,而且每一門藝術有其特殊本質,應該予以尊重,而不是為了趨勢迎合觀眾,尤其是很多創作人對自己的媒介還不夠熟悉,便急於跨界、融合就會兩頭空!

何曉玫的批評一針見血,不單見於台灣狀況,也適用於香港的反思——我一向反對「命題創作」,從小學到中學我們面對學校的「命題作文」還不夠彆扭嗎?往往要強迫書寫沒有感應和體驗的題目,題材圈定了、連文類也被規限,為文造情十年的教育,沒有想到竟然會伸入「藝術創作」的範疇,這是一種開倒車的局面,給你一個文本/議題 + 資助,這是甚麼現象?怎樣的權力操作?藝術最基本的「自由」和「獨立」蕩然無存!我們已經沒有「真普選」,便應該更加珍惜創作的自選和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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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香港也有許多創作人對自己的「本行」尚且摸著石頭過河,卻要順應跨界或跨媒體的潮流,不祗是兩頭空,有時候簡直是四不像,慘不忍睹,這不單是一個妥協的姿勢,同時也缺乏自知之明,沒有寫好文字、演好戲劇、說好對白、跳好舞蹈,基礎不穩固卻跛腳跨步其他藝術界別,結果總是摔倒,結構或台景分崩離析,當然,看不到這些盲點,感覺還是繼續自我良好下去的!

藝術教育作為溝通培養

站在「評論人」的角度,最關注的是藝術教育與文獻記錄,專題裏不少台灣藝術工作者都將這兩個刻不容緩的命題擺出枱面上: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團長陳樹熙指出,表演藝術必須從根本入手,融入中小學校課程,這不單為了找到觀眾,而是因為表演藝術的欣賞能力需要透過教育培養,並以此作為社會各種觀點與感受的溝通、表達、交流;大開劇團團長劉仲倫認為在大數據時代下,除了將資料數位處理和公開外,同時也應記錄地方戲劇的發展歷史,整理文獻,研究員的崗位和角色尤其重要!

放在香港的版圖上,這些問題糾結不一樣的複雜情景,別說中小學的藝術教育,連大學的課程也很少觸及和涵蓋藝術範疇,指的不單是身體力行的實踐科目、各項技藝的表演訓練、或實用的管理課程,而是歷史、文化、鑒賞、分析和論述的基礎,藝術與政治、社會、經濟、人文哲學等關係,甚至簡單如怎樣閱讀一個劇本、看一齣戲或舞蹈?怎樣建立獨立的思辨能力?如何以藝術表達自我、抗爭社會?甚麼是藝術平權?的確是路漫漫未見前景,民間很活躍,學院很荒涼!

藝術的人性

最後是創作人簡莉穎帶出藝術的終極關懷,她說:給年輕劇場工作者建議是好好對待身邊的朋友和人吧,畢竟劇場是關乎人的藝術,祗在作品中談論人,現實卻踐踏人,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希望我們不要變成這樣的人!非常尖銳、迎頭痛擊的一番話語,可能有它在台灣本土的context,但拼貼香港城市的skyline 依然顯影了一些特殊輪廓,其實我也看過許多這樣的例子,在文學、戲劇、舞蹈、電影層層疊疊的圈子裏,太多高高在上的眼睛俯瞰他/ 她們壓根兒瞧不起的人、事或作品,有些沾沾自喜、有些容不得他人、有些以毒舌為榮、有些自立權威……也有劇場人曾經騷擾評論人與雜誌編輯、甚至拍枱罵道:「給了你們門票,就不該批評!」(由那個時候開始我習慣自己買票入場!)其實,無論是創作者還是評論人,有的應該是氣節、氣度,而不是氣焰啊!作品壞了,可以重頭再來,人品壞了,作品還會好嗎?文字還是虛假!在「後真相時代」,我依然相信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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