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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在瑞典:策展人侯瀚如

2015/10/12 — 18:13

策展人侯瀚如(圖左)

策展人侯瀚如(圖左)

【文:吳曜宇】

策展人侯瀚如談美術館的「實驗」與「公共」,以及亞洲藝術家在當代藝術的世界定位

日前台灣高雄文創園區爆出抄襲日本美術館作品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回朔三月時,知名國際策展人侯瀚如即曾來訪瑞典,談美術館的未來發展,也讓我們思考在全球化浪潮下,公共藝術究竟該何去何從;另一方面,今年瑞典的藝文盛會,也多了來自亞洲藝術家與創作者的參與,亞洲文化在瑞典儼然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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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義大利羅馬當代美術館總監侯瀚如造訪瑞典斯德哥爾摩當代美術館,以「博物館:介於實驗室與公共空間之間(Museet: mellan laboratorium och offentligt rum)」為題,從自身的經驗分享他對公共美術館的未來想像:由於全球化而加速了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的興起,使得公共機構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故如何迎接這項挑戰,將美術館塑造成一個鼓勵實驗創新的公領域,成了所有策展人不得不思考的課題。

會後侯瀚如接受我的採訪,他進一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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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歸根到底,你要在這種很有動力(dynamic)的關係裡去尋找一個平衡的辦法。譬如說我剛才提到的羅馬當代美術館的策展計畫,這個選擇也跟我們的經濟條件有關係,舉個例子來說,我們不可能隨便做一個傑夫・昆斯(Jeff Koons)的展覽,先別說喜歡不喜歡,想要做的話也沒有這種能力,因為經費上不太可能實現;我們無法去做某些事情時,就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完成,像是我策劃的《Open Museum Open City》這個展覽,用的都是聲音、非物質的作品形式來呈現。事實上,策劃這項展覽一樣需要不少的費用,不過這算是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同時也有很重要的實驗成份在裡頭,尤其是特殊政治立場的表達。特別是在現今藝術作品變得愈漸物質主義、愈來愈昂貴的當下,怎麼去做一些非物質性且不受環境所影響的展覽,突破既有限制與現處的舒適圈,來闡述一種完全自由概念,我想這是我們所需思考的新方向。」

說到實驗性的重要,每年四月,斯德哥爾摩都會舉辦一場獨立藝術博覽會「超級市場(Supermarket Art Fair)」,取名作「超級市場」是因為對北歐規模最大的商業藝博會「市場(Market Art Fair)」的反動,來自斯堪地納維亞、歐陸、美洲與澳洲等地的獨立藝術空間與藝術家聚集於此,交流彼此的觀點與經驗。

Supermarket 展覽

Supermarket 展覽

Supermarket 展覽會場

Supermarket 展覽會場

Supermarket 展覽會場

Supermarket 展覽會場

「超市」從最初的「迷你市場(Minimarket)」,如今已堂堂邁入了第十載,規模也愈辦愈大,原本只是一群藝術家對藝術品商業化的諧擬(Parody),演變成今天成為北歐也可能世界上少有的獨立藝博會與平台,串連起大大小小的獨立藝術空間與工作者,創辨人安德亞斯・立普(Andreas Ribbung)自己也是斯城知名的獨立空間「糖果園(Candyland)」的成員之一。

然亞洲藝術工作者對「超市」的認識還不多,今年首度有來自日本金澤的替代空間 THE ROOM BELOW 參加,另外,曾經採訪過的美國華裔藝術家Warren King代表底特律藝廊(Detroit, Stockholm)展出他的紙雕作品;同一時間,酒博館(Spritmuseum)也舉辦第二屆的斯德哥爾摩藝術書展,由獨立出版社Art and Theory主辦,因仍屬於起步階段,影響力遠不如紐約抑或洛杉磯的藝術書展,不過今年亦有一家日本獨立出版社Einstein Studio參與,可見仍受到一定關注。

談到中國的年輕藝術工作者,策展人侯瀚如說:

「第一是時間短。策展人作為一個專業的行當,發展的時間不長,所以大家的經驗自然不足,但這之中,我也在亞洲發現了許多很有意思的策展人,可能都比不少西方的策展人更有活力、更具創造性,若真說是有什麼侷限的話,那就是因為起步晚,對於藝術史的累積還不夠深,關於專業知識的部分確實是需要有一定時間的發展,難以一蹴可幾;還有一點,中國策展人與商業走得太近,由於生存的需要使然,在中國還沒發展出一套健全的制度與完整的公共藝術空間以前,不少中國策展人亦從事畫廊經紀等其他業務,而這裡頭更牽涉到一件事,即策展人未必有自覺或者條件產生批判性的觀點與獨立思維。」

想起今年在一場藝廊的個展上採訪某位中國當代藝術家,他曾參與過不少維權運動,早期作品也隱含不少政治色彩,自然引來官方甚至是警方關切,現在的創作則多與商業掛勾。這間由英國人所經營的商業藝術空間,老闆平時待在其位於倫敦梅非爾的藝廊,至於斯德哥爾摩的空間,只有開幕活動時會現身,平日則是交由一群年輕瑞典藝術家來經營。該藝術家的作品在開幕前便已全數售罄,可見中國當代藝術作品在瑞典一樣備受矚目。但到了現場,我嚇了一跳,幾乎快認不出哪一件是該藝術家的作品,我覺得那些創作,套用在許多中國當代藝術家的名字,基本上都能成立。

侯瀚如認為「這不能夠一概而論,也有一些在商業空間發生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最重要的一點,特別是在中國,對於獨立人格的養成鼓勵太少,大家都像是有種趕時髦的感覺,以至於往往藉由展覽的方式,抑或藝術家的選擇等等,可以看到許多不成熟的現象,但這樣子的現象大概也很難避免,然而總體來說,我覺得有這麼多事情發生,有這麼多人想從事策展工作,也不是什麼壞事。」

提及台灣當代藝術家,侯瀚如則說:「我覺得台灣藝術家與中國藝術家相較之下,個人的獨立思想比較強烈,這多少也與社會環境的自由度有關係,另外在台灣,消費主義與物質主義的出現時間點較早,現在社會處於一種比較平衡的狀態,再來還有,台灣的政治環境較為開放,不少藝術家也願意去探討與社會現實相關的主題,和藝術介入社區、公共空間等多方思考,我覺得這方面是相當的不錯。台灣有一批藝術家像陳界仁等人,因為政治因素,這樣的藝術家在中國便很難去顯露。」

新層次-透過瑞典視角看見台灣漆器展覽

新層次-透過瑞典視角看見台灣漆器展覽

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斯德哥爾摩東方博物館展出一檔名為「新層次-透過瑞典視角看見台灣漆器(A New Layer – Taiwanesiskt lackhantverk sett med svenska ögon)」,這是由瑞典設計協會與國立台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共同合作,邀請五位瑞典設計師到台灣進行創作,八月展覽更移師瑞典哥德堡,在哥德堡設計博物館(Röhsska Museum)盛大開幕,除了是台瑞兩地首度有官方合作的文化展演,現場也有陳列著台灣工藝師的原作,讓一般瑞典民眾藉這個機會認識台灣的傳統工藝精神。

侯瀚如最後也給年輕藝術家提出一些忠告:

「亞洲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現正處在一個崛起的年代,這崛起的時刻會帶來一種矛盾、富挑戰性的心理變化。比如說新民族主義的誕生,又或者對傳統的重新回顧,就變成了新的主題,這讓亞洲藝術家顯示出某種獨特性;不過同時,亞洲藝術家也要面對消費主義的興起,真正好的藝術家不是去追隨某種流行風格,而是對潮流先進行一定的判斷,選擇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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