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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羈天才:「父子」情深,犧牲頗「甘」

2016/8/8 — 12:29

電影《筆羈天才》(Genius)劇照

電影《筆羈天才》(Genius)劇照

【文:宋子江】

電影《筆羈天才》(Genius)講了一個「父子」情深的故事。電影主線簡單直接,傳奇文學編輯Max Perkins(Colin Firth飾)慧眼識珠,一手挖掘了美國現代主義作家Thomas Wolfe(Jude Law飾)。二人合作無間,情同父子。如天下間所有父子一樣,他們亦發生了一些難以調和的矛盾,直至Wolfe去世才得到解決。

電影的著力點在於表現二人的「父子」情。Perkins想要生兒子而不得,Wolfe的父親離世影響了他一生,二人基本上一拍即合。Wolfe在編輯室和Perkins告別時,說的就是那段他寫給自己親生父親的文字。Perkins幾乎從頭到尾都帶著帽子,只有在編輯室讀到Wolfe生前寄出的道歉信,才感動得摘下帽子(儘管這個安排略顯刻意)。電影中有許多諸如此類的細節,連接成一個溫馨感人的時代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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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顧及了Wolfe各方面的性格和喜好。他同情猶太人,特別強調情人Mrs. Bernstein(Nicole Kidman飾)是猶太人;他喜歡讀大部頭的俄國小說,如托爾斯泰等;他喜歡爵士樂,他的文字讀起來的確就像爵士狂想曲,例如在電影中重複了幾次的這句「…the proud coral cry of the cock, and the soft stone smile of an angel…」;他關心大蕭條時代的窮苦大眾,拷問文學和現實的關係,當然這也不妨礙他召妓享樂。

Law一開聲就是破綻。聽得出他很努力地模仿Wolfe的北卡羅萊納口音,但是他的英式口音由始至終十分明顯。實際上,甫一開場,Law讀出小說的第一個句子,筆者差點笑出聲來。在這方面,同是英國演員的Firth在口音方面掩飾得稍微好一點,或是因為他飾演的Perkins性格比較內斂和制約吧。撇除口音,二人的演出還算出色,一收一放,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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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為了要講這個故事,犧牲不少,特別是關於「生活」的內容。Wolfe在Perkins家中會見另一位大文豪F. Scott Fitzgerald(Guy Pearce飾),對Fitzgerald伉儷十分無禮。於是,Perkins把Wolfe領出屋外,二人爆發整部電影唯一一次比較激烈的衝突。他們之間關於「生活」的對話很有意思:

Wolfe: You of all people is so damn scared to live!

Perkins: There are other ways to live! God help anyone who love you Tom, because for all your millions of beautiful words you haven’t the slightest idea what it means to be alive!

西方對小說家的刻板印象之一,就是小說家必深諳生活之道。對於作家來講,寫了幾百萬字,卻不懂生活是怎麼一回事,實在是諷刺性十足。這個「生活」層面,既有故事,也有深度,是十分值得挖掘的。Wolfe和Perkins互相之間有工作上的合作,亦有情感上的依賴,於是Wolfe忽略Mrs. Bernstein的感受,二人的故事充滿戲劇性;Perkins忽略了家人的感受,但他迷途知返。二人不同的取向,累積到電影的最後十多分鐘終於爆發,因此他們之間的矛盾並不只是表面上編輯和作家之間的意見分歧。實際上,如果對國外的出版界有所了解,編輯和作家對刪改內容的分歧實在十分常見,這種矛盾還會存在於文學代理人和作家之間,譯者和作家之間等等。

也許是為了把故事講得溫馨感人吧,電影並沒有把Wolfe的人生故事講得特別細緻。在這裡略加幾句,聊作文壇八卦吧。Wolfe成名前一直斷斷續續地在紐約大學教書,生活不至於如電影中般窘迫;Wolfe和情人Mrs. Bernstein之間的故事大部分發生在歐洲,不在美國;Wolfe離開Perkins的出版社Charles Scribner’s Sons後,的確轉簽更大的出版社Harper & Brothers,他的兩本遺作就是出自這家出版社。

既然講了八卦,就再八卦一下電影中的另外兩位大文豪F. Scott Fitzgerald(Guy Pearce飾)和Ernest Hemingway(Dominic West飾),補充一些電影沒有講到的軼事。

電影中有一幕發生在Perkins的編輯室內,Fitzgerald向Perkins預支版權費,並承諾會繼續寫小說。太太Zelda身體和心理上的疾病,對Fitzgerald的影響很大,令他幾乎沒法寫作,瀕臨破產。Fitzgerald不愧為天才,後來真的實現了自己在電影中對Perkins的承諾,交出傳世之作《夜色溫柔》(Tender Is the Night)。

電影講到Wolfe早逝前兩年,登門拜訪Fitzgerald,並且致歉。其實這兩位文豪是同鄉,都出身於北卡羅來納州的Asheville小鎮。電影中的Fitzgerald喝的是可口可樂,現實中的Fitzgerald在這個時期已經變成了無可挽救的酒鬼。

Wolfe的第一本小說《天使望鄉》Look Homeward, Angel是自傳體小說,裡面有二百多個角色的雛形就是這個小鎮上的居民,因此小說出版後,他一直到去世前兩年才敢回鄉。由於Wolfe的小說大賣,帶動了小鎮的旅遊經濟,使鎮民可以安然度過大蕭條時代。Wolfe的第二本小說Of Time and the River沒有特別深入去寫這個小鎮,鎮民們十分不高興。一切都是錢作怪吧。

Hemingway和Perkins在Key West釣魚,他告訴Perkins自己將奔赴處於內戰中的西班牙。後來,他根據西班牙內戰經驗寫出了《戰地鐘聲》(For Whom the Bell Tolls)。這本書出版於1940年,Fitzgerald就是死於這一年。或許是冥冥中有所安排吧。

最後一點八卦,在Wolfe的100週年誕辰,未編輯版的《天使望鄉》在美國出版。如果真的對Perkins所作的編輯感興趣,大可比對兩個版本的異同。刪了什麼?一目了然。

 

作者簡介:著有詩集兩本,譯詩多本。2010和2011年兩度在澳洲本德農擔任駐留作家。2013年獲意大利諾西德國際詩歌獎(Premio Modiale di Poesia Nosside)。現職香港嶺南大學人文學科研究中心研究統籌主任,《現代中文文學學報》助理編輯,兼讀翻譯學博士,並利用空閒時間參加詩歌推廣和出版活動,目前為香港國際詩歌之夜執行總監,香港《聲韻詩刊》主編,澳門故事協會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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