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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馬狂奔的洛杉磯愛樂

2015/4/2 — 13:10

(圖:香港藝術節)

(圖:香港藝術節)

本屆藝術節的音樂部分可謂是精彩繽紛,剛送走德國老牌的德累斯頓國立,便迎來了洛杉磯愛樂樂團。兩個團隊的風格迥然,除了是因為其孕育城市之差異外,相信核心人物-指揮身上的差異,也對樂團有關鍵的影響。Thielemann 這位德國的中生代硬漢,臺上表現,斯文嚴謹卻不失激情,而這次帶隊洛杉磯愛樂的,是他們年輕的 80 後指揮,委內瑞拉國寶級人物──Gustavo Dudamel。

(圖:香港藝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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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 Dudamel 及其身後的委內瑞拉音樂奇跡,不多贅言。自從 Dudamel 擔任洛杉磯愛樂音樂總監之後,好評不斷,可惜唱片產出並不算多。有幸能現場聽到這位熱情四射的年輕藝術家的音樂會,老實說,之前是蠻有期待的。兩場音樂會,我選擇了後一場。對於前場(3 月 19 日)馬勒的悲劇交響曲,個人不是太有興趣。而且近年演出馬勒成風,不得不剎一下車。馬勒交響曲樂譜的配器方面本身極為精彩,就算是普通指揮家的「平鋪直敘」,從聽覺上來說,也能落個滿堂彩。而後一場的曲目,上半場是美國當代豪傑 John Adams 的前衛作品《黑色城市》,下半場則是捷克作曲家 Antonin Dvorak 耳熟能詳的《新世界交響曲》。兩部作品的時差間隔百多年,但無論是曲目還是藝術家,都能感覺到強有力的聯接。美國的樂團,南美的指揮,新世界的新藝術家們演出新世界交響曲,這無疑是絕佳的陣容。

上半場的現代作品是第一次聆聽,第一個音符響起之時,便四處洋溢著新鮮的氣息。爵士樂、電影配樂、古典樂等等多種元素的混搭,聽似雜亂無章的樂句不斷地穿梭耳旁。這除了像美國,除了像紐約這樣的喧囂城市,是無法產生出來的聲響。對於此類風格的作品並不感冒,與其說是充滿美感的音樂作品,不如說是用音樂去紀實。倒是強烈的節奏感,聽著略感興奮,恍如一頭野獸衝進了音樂廳。不過相比今時今日眾多的媒介來反映現實,光靠樂聲顯然不夠。不過很佩服 Dudamel 和洛杉磯的藝術家們對於當代音樂的推廣,因為很難想象,如果不是這類級別的藝術家們的孜孜不倦,當代作品可能真的無人問津,而且也正是因為這類級別的藝術家,方能演繹好這類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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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香港藝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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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過後的《新世界交響曲》,之前在 YouTube 上面也看過 Dudamel 的影音資料,對於其如何詮釋,自有備案。看到曲目單之時便覺,這部百多年來被演繹到有點「行貨」的作品,到底還能有多少空間價值被挖掘或被重新詮釋?首樂章,我感覺到了呼吸,在這個序幕的樂章當中,處處皆有空間給音符呼吸。無論是開始的深沈,抑或是發展下去的宏偉,皆如此。樂團整飭有力的演繹,一開始便抓住了我。宏偉之後的民樂主題,Dudamel 處理的速度顯然是調慢了,與前段的巍峨,相映成趣。老實說,首樂章結束之時,我已經很想鼓掌了。第二樂章,大家都耳熟能詳。在這裡,或許沒有那麼多的鄉愁,或許應該拋掉一些傳統加於樂曲上面的標籤,好好重新去領悟旋律本身。當晚現場氣氛很好,沒有過多的雜音,靜靜的銅管和聲之後,樂團的英國管老太太那楚楚動人的樂聲飄揚出來。這種樂聲雖然柔弱,但絲絲入扣,往往這樣的樂聲,力量更堅強,更能觸動人心。我最欣賞此樂章臨近結尾處小提琴和大提琴之間的「對話」,忽然主旋律由這樣的搭配演奏出,有如室內樂一般的精緻,而弦樂器的聲響性,更是一次次拉著我的心弦。第三樂章相對狂野,有時候細思,樂團一下子情緒馬上的轉變實屬不易。這首作品完成度很高,舞曲的快活,可見一斑。緊接著的重頭戲,終樂章,從一開始那蒸汽機車般的齊奏,樂團便鼓足幹勁,一飛衝天。其實終樂章的主題不知聽過多少遍,但是洛杉磯的藝術家們,那強韌光亮的音色,還是振奮著我的心。而現場迴響出來的強大音響感,讓我無論是耳還是心,都深感被力量團團包圍,或許這正是交響樂的魅力。這個戲劇性極強的樂章,Dudamel 讓我們做了一趟過山車般,而且是風馳電掣的。這種演繹不是近代一些大師的相對「淡然」處理,也不是如德奧大師般相對「肅穆端莊」的處理,而是滿懷激情的奮勇向前。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何作曲家要以木管樂器的弱音來結束這首如此的震撼的作品,反而對於像前蘇聯指揮家 Yevgeny Svetlanov 改編的強力結尾更感興趣。但多年欣賞之後,覺得這一個稍弱的和弦,正正是最有力的,起碼當晚,在音樂廳裡,這個和弦點出了我心中極大地希望感,正是這畫龍點睛之筆,和其後席捲而來雷鳴的掌聲及歡呼聲,形成強烈的反差。也終於在這裡,我可以把按捺許久的掌聲,毫不吝惜地盡數釋放。

當晚的 encore 曲目,自有 Dvorak 的斯拉夫舞曲,其實這也像是和他的交響曲配套的 encore 必備。整晚的音樂會完成度很高,酣暢淋漓。指揮家帶來的,不是粗糙的,而是純淨的,一種積極向上的力量,這種力量一直從我指尖當中不斷湧現,讓我完成此文。洛杉磯愛樂迎來了當代樂壇上最有活力的大師之一,源源不斷的力量供給,相信能刷新樂團歷史。猶如千里馬遇上了最佳騎師,策馬狂奔一瀉千里。當晚,我一直看著滿懷成就的音樂家們散場的背影,久久沈浸在興奮當中。我的手掌心,已經許久沒拍得通紅,相信當晚,不少聽眾也有類似感覺,纔會在音樂會結束後,一個個,無論男女老幼,像著了迷般一直等候在音樂廳門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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