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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歌舊詞新曲怎樣譜寫才不似原曲?(續)

2018/9/5 — 10:03

via pexel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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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篇,談的主要是怎樣盡用字音與樂音配合上之種種彈性,是次的續篇,是介紹一些能增加協音彈性的技巧。有了這些技巧,據舊詞譜新曲時,旋律線的變數會得以增加一點。

這些技巧,說來只是三度板斧:「同向原理」、「一逗一宇宙」、「同音反覆」,然而只要運用得好,尤其是後二者的結合使用,效果會頗神妙。

同向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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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技巧有兩項要領,其一是字音音高走向與旋律音階走向要一致,不可逆向;其二是樂句尾的長音務要填準,不能有拗口的倒字。

以圖一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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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是取自林子祥《誰能明白我》的例子,旋律是單純地向上走,我們可以看到開始的四個字的字音都是「○」,在最低音處平平而行,這便算是字音與樂音「同向」。

右邊的《水仙情》,旋律音連續下滑,字音則在「三」音高之處平平而行,亦是字音與樂音「同向」了。

運用「同向原理」,旋律不一定單純地向某個方向走,也可以是先上後下、先下後上之類。圖二所示乃是旋律先上後下的兩個例子,這圖中的情況下,先上行時的第一個字音,往往易拗,比如其中的「枯」字和「巴」字。

「同向原理」有時是可以用得頗極端的,比如圖三的兩個例子,都是筆者特別填出來做案例的。但這樣的頗極端的運用,最好小心注意唱出來的效果,如覺頗有拗音處即表示未必能這樣使用。坦白說,筆者所填的二例,唱出來效果不算好。又有些時候,「同向原理」甚至不需要「句尾填準」,比如甄妮主唱的《東方之珠》,詞中「東方之珠」一詞配的音是 re’ do’ ti ti ,是直向下滑三個半音,沒有「句尾填準」這回事,卻也能字字聽得清楚。

在效果上看,同向原理似乎甚適合位於外緣的類音階,即適合由「三」或「○」去發揮。處於內斂區域的「二」和「四」,則較難有發揮。這方面看來也很符合「外張內斂」的規律哩。

一逗一宇宙

這個技巧的原理,是緣於當音樂旋律因為樂句、樂逗以至因節拍的強弱轉換處而生的斷開感覺,類音階的協音情況常常可以重新安排,不受之前的走勢影響。

參看圖四左邊的案例,是取自《友誼之光》,其中可以想像「始終也是」與「朋友」是斷開了,於是後者可重新安排協音方案,不受「始終也是」的協音安排之影響。細察一下,「是朋(二○)」的字音是向下行的,但 la. do 這兩個音階是向上行的哩!

圖四右邊的例子,借助的便是因節拍的強弱轉換處而生的斷開感覺,故此旋律音雖是do音的反覆出現,填詞者卻既填「四」又填「○」,增加了用字的自由。

同音反覆

準確而言,應該說是「同音反覆原理」,但字數太多了,故此簡略一點稱為「同音反覆」。它的原理是:大凡樂句是同音反覆的形態,所配的字音,只須同音高便成。

換句話說,可以是配全部同是「○」音高的字,也可以是配全部同是「二」音高的字,以至是「四四四四……」、「三三三三……」。這情況其實是跟以下現象完全相類:隨便一個單樂音,配以「○」、「二」、「四」、「三」之中的任一個都可以。

反過來說,同字音音高的字反覆出現,則可以譜以同音反覆的音群便可以,這個反覆出現的音完全可以隨意。比方說某字句的類音階是「二二二二二二」,那麼它可以配 dddddd 、 rrrrrr 、 mmmmmm…… 以至 l. l. l. l. l. l. 等等,等等。那何只是彈性,簡直是自由!

以下用圖五的兩個例子略作說明。圖五左上方是《雪中情》中的一句,開始處是兩個so音的同音反覆,可以見到詞人首先是填「與你(四四)」,另一回填的乃是「寒梅(○○)」,按上述的技術說法,這處肯定還可以填「二二」,但填「三三」卻可能會字音太高了,不好唱。

圖五右下角是《錦繡前程》及惡搞版的《的士生涯》,可見到第二號音群和第四號音群都是同音反覆,前者四個音,後者六個音。第二號音群,兩個版本一個填「四四四四」,一個填「三三三三」,按上面的說法,至少還可以填「二二二二」,至於「○○○○」,填在這處可能會太低,唱來效果未必佳。第四號音群,原曲填了六個「三」音高的字,但明顯這兒還可以填「四四四四四四」、或「二二二二二二」,至於「○○○○○○」,亦可能會太低,不好唱。

於此可見,歌曲的音區對於字音的諧協與否,是有影響的,宜加注意。仍以甄妮主唱的《東方之珠》為例,詞中「念舊日,信念何頑強」一句,從音程看,那是無懈可擊的完美協音,但由於「何頑強」是置於歌曲的中音區而非低音區,這三個字唱來總是有點微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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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度板斧,上文舉的例子,大多取自據曲填詞的,但它們當然都可以反過來為據詞譜曲者所用。

據詞譜曲,創作者會受到來自粵語字音的兩大束縛。

第一種束縛是音符流向被鎖定,即是當字音向下走時,樂音是不可能向上走的,反之亦然。

第二種束縛是音程大致被框定,這一點,上一篇拙文內圖一之中所示的「音程基本變化範圍」,乃是最好的說明了,其中位於「內斂」區域的類音階組合,就被框定得更厲害。

正因為譜曲者受這兩大束縛,很多時還導致據同一首詞譜曲時,旋律面貌容易相似。當然,如果要一字一音地譜成流行曲的風格,旋律線的變數大大減少,不同譜曲者據同一首詞譜曲,旋律線就更易不約而似。

想掙脫這兩大束縛,有沒有計?

圖六是取自黃霑的先詞後曲作品,是電影《倩女幽魂》續集中的一首短短歌兒。

注意圖中兩個塗有藍色楕圓的地方,第一行的藍色楕圓處顯示,字音向下走,樂音卻向上行,走向的束縛在這瞬間給掙脫了。第二行的藍色楕圓處顯示,音程的基本變化範圍也大大地突破了。即是說,黃霑這首短短的歌調,兩大束縛都掙脫過。從技巧上看,「十里平湖」那處是借助了一逗一宇宙的作用,「愁華年」那處卻是硬闖。

從黃霑這些示範所受的啟發,筆者曾做過小小試驗,把《鐵塔凌雲》開始的一兩句歌詞重譜,刻意地結合「一逗一宇宙」和「同音反覆」的技巧,發覺真是可以掙脫得到上述的第一種束縛。請看圖七,「鐵塔──凌雲」,字音是向下走,但樂音do do ── re re卻是向上走的,而唱來並無不妥,不覺拗音。

事實上,當「同音反覆」是同字音音高的反覆時,結合「一逗一宇宙」和「同音反覆」的技巧,是可以使旋律線有非常多的變化的。以圖八的設計例子而言,「昨日在大學站」正是同字音音高的反覆。想像在「昨日在」和「大學站」之間有「一逗」,於是「昨日在」可配三個X樂音,「大學站」可配三個Y樂音,而 X 和 Y 不必相同。比方說 X 可以是 do , Y 可以是 mi ,即是「昨日在──大學站」配的音可以是「do do do ── mi mi mi」,反過來如「mi mi mi── do do do」自然也是可以的。總之,在這個例子之中, X 和 Y 在某個音程範圍(但這個範圍的大小肯定人言人殊)內可以自由取音!這看來有點神妙,但又確實是做得到的。

猶記有朋友形容借仗「一逗一宇宙」的作用來填詞是「分段填詞」,那麼,借仗「一逗一宇宙」的作用來譜詞便可說是「分段譜詞」。

末了,關於舊詞譜新曲,有兩個情況大抵是一般人未必想過的。其一是有時乃原作有字音讀錯,譜新曲調時可順便糾正讀音。其二,有時是填詞人的歌詞原作乃是借用協音之彈性求得多些用字之自由,重新譜曲時反而是用回較自然的音字結合,便已經可以使旋律線與原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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