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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月人妻》的震撼性空窗結局

2015/6/15 — 14:24

電影《紙月人妻》劇照

電影《紙月人妻》劇照

「完了?真的就這樣完了?甚麼?到底發生甚麼事?我接受不了。」上月底我步出百老匯電影中心大叫。《紙月人妻》的空窗結局,教我震撼至今。瘋狂的劇情,再以一走了之作結,那種徬徨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可笑。

看電影是為了找出「課文中心」嗎?人生就是追求道德批判嗎?

從這個角度再審視《紙月人妻》,我慢慢明白空窗結局實在是別有用心,並非草草了事,甚至畫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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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作者角田光代擅長書寫日本女性,電影也是從女性的角度,探討人性和欲望的議題。我尤其喜歡電影中梨花與隅小姐一對,二人彷彿代表著兩種迥然不同的價值觀。對於我來說,這種衝突比如何反映日本社會兩性關係不平等走得更遠。劇情的高潮位,不正也是價值觀的碰撞「脫軌,還是循規蹈矩」嗎?

在職女性的梨花,雖然已婚,但仍然堅持工作。銀行工作重複刻板,一如她在家中日復日的夫婦生活。丈夫不常在家,妻子獨守空房。梨花外出工作期間,認識一名少年,大概出於好奇二人火速「撻著」。從相識到兩小無猜的地鐵追逐,最終在時鐘酒店完事──而戀事卻沒因此而完結。梨花最初是為了「男朋友」的學費,而虧空銀行存款,漸漸到後來為了扮闊太「養仔」,繼續愈貪愈多,最終「爆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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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梨花的故事可說是「脫軌」的具體呈現。無論是情感,還是工作,她的行為反映不安份、不滿足的巨大欲望。然而,「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心理,就是墮落了嗎?──電影對此有所保留。

同一家銀行分行,另一名女性員工隅小姐,正好是梨花的對比對象。她中年未婚,行事規矩,安分守己。分行經理包庇有染的女職員,她會提出有問題,但服從於上級不作處分的決定;即使自己被調職,在投閒置散和灑脫離場之間,她還是選擇了接受命運的安排。在生活完全失去秩序的梨花面前,她乖巧無比,猶如修女一樣貞潔無瑕。

電影暗線鋪寫的,正是梨花在學期間,修女在學校推廣助養計劃一事。同學們一個一個退出計劃,梨花不但持續捐款,甚至偷取爸爸的錢包,捐款額愈來愈大。修女認為大額金錢不再代表善心,而是一種出乎施捨者身份的炫耀。如果助養是出於拯救的良好意願,我們又是否應該不顧一切、奮不顧身地投入?為甚麼金額大反而是一個錯?

修女與梨花之間的矛盾,梨花與隅小姐的價值衝突,在虧空公款一事全然爆發。究竟規矩是甚麼?誰又掌握著演繹規矩的話語權?人們追求的價值,又可以由哪方定義優劣好壞?對錯到底是否能夠如此二分/易分?

守規與反叛者,一般劇情處理這種交鋒,都喜歡直接作出「非邪則正」的判斷。《紙月人妻》卻在結局開了一線天窗──梨花逃亡,似乎在尋找少時助養的男孩,然後字幕升起。

有人對於梨花一走了之、不負責任感到相當不齒,然而我卻認為這是最好的結局。如果電影只是將梨花帶到法庭,《紙月人妻》倒成了「這個故事教訓我們不要出軌啦」的說教。編導選擇這種迴避的方式,反而叫電影不落俗套。

紙月,人妻。在華文語境下,紙月無法產生形容詞的作用──那,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妻?原著名為《紙之月》,電影中也有一幕呼應題旨的畫面──梨花偷情過後,在火車站那回家的清晨,她見到月亮,伸手去擦,月亮漸漸從天空消失──月亮是假的,是謂「紙月」。

月亮很美,卻是虛幻,猶如人生在世,一切的追求,也不過是虛無。梨花追逐的愛情和金錢,隅小姐崇尚的制度和規律,還是修女助養的真假善心,統統不過是無謂的煩惱。相對人生長河,電影更是一閃即逝的瞬間,那些虛無中的虛無,又何用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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