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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聽遺留的聲音 《因努伊特》亞洲首演

2015/1/9 — 9:26

2015 年,始於一個以自然為舞台的音樂演出。

今年 1 月 1 日,香港創樂團帶來 2014 年普立茲音樂獎得主約翰.路德.阿當斯 (John Luther Adams) 的《因努伊特》 (Inuksuit) 之亞洲首演 。當絕大部分樂曲都可以在音樂廳裏演繹時,阿當斯把《因努伊特》設定為必須在自然環境下演奏的樂曲,藉此探索音樂與自然的關係。

也許是因為對自然的熱衷,阿當斯在 25 歲時由美國遷居至阿拉斯加,並經常以自然環境作為創作靈感,從中反映他對生態的關注。例如為他帶來普立茲音樂獎的管弦樂作品《化為海洋》 (Become Ocean) 便是受阿拉斯加及西北太平洋啟發。一個在城市長大、修讀音樂的現代作曲家,其創作高峰期始於離開城市,可說是一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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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努伊特」在因紐特語中的意思為「人的代替物」。在遠古時期,因紐特人和其他土著在北美洲北極圈內築起「因努伊特石堆」,將這些石頭立於大自然裏,代替人為他們指引方向。石堆的存在,是當地人與自然連結的工具,而阿當斯一直希望透過音樂反思人與環境的互動,兩者因此順理成章地扯上關係。

《因努伊特》是一首寫給 9 至 99 位敲擊樂手的作品,樂譜的素材和結構參考因努伊特石堆。演出時沒有指揮, 樂手則分成三組分散於戶外,透過各種傳敲擊樂器或工具發出聲音。例如有的利用「大聲公」製造風聲;有的揮動膠水管,讓管內的空氣流動發聲;有的把小鑼放在水中敲打。由於樂手散佈於不同位置,觀眾需要遊走於樂手與自然之間,在不同位置聽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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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努伊特》雖然原於自然,但部分音樂素材跟大自然並不是如想像中的天作之合。樂手製造的大部分聲音,如風聲、放輕的銅鑼聲、手鈴聲、三角鐵聲等,都能好好的跟環境聲音配合。也許是因為這些聲音出現時,節奏較慢,聲量較細,加上大自然給我們觸覺上和視覺上的舒適,它們加起來從不乏協調感。但到了樂曲中段,隨著鼓的節奏加快、力度漸強,加上敲擊鈸發出的金屬聲漸見頻繁,聲音似乎跟城市更接近。 視覺和聽覺產生的錯亂感,令《因努伊特》的音樂跟自然有點違和。直至樂曲尾段,音樂素材跟樂曲開首相似,節奏減慢,音樂跟自然的步伐才回復一致。

但《因努伊特》可貴之處卻在於擁有音樂素材跟環境聲音的反差。很明顯,阿當斯在這首作品中的不是所有音樂素材都可以跟環境聲音配合,例如在樂曲中段的鈸聲和密集的 Tom-Tom。若所有樂器聲音都能夠跟環境溶為一體,難免會變得充滿約翰 • 凱吉 (John Cage) 的影子。《因努伊特》雖然有樂譜,但演出時往往講求樂手跟環境的感應。這一點已經跟凱吉提倡的「讓表演者自行選擇如何演繹曲子」有點相似。而且,凱吉雖然相信任何聲音都可以是音樂,但從他的作品看,他偏好使用質感較輕、較「安靜」的聲音作為創作材料。若阿當斯喜歡的素材聽起來也跟環境聲音相近,豈不是只是令人聽到另一個凱吉?我認為,這種不協調才能令聽眾對音樂與環境的互動有更多詮釋空間,也更貼近阿當斯的原意:「希望透過音樂與聲音的藝術形式啟發觀眾,使他們更深刻感受與地球的相連。」



香港創樂團選擇以鹿頸作為《因努伊特》亞洲首演的舞台,雖因為地形限制,未能令音樂有較大的環迥效果,樂手的互動亦有所局限,但樂手人數因地制宜,算是不錯的安排。這次首演,至少令我們有機會細聽平日都會刷耳而過、但沒聽進去的風聲、水聲和周遭的雜聲,至少令當地居民知道,音樂可以跟他們如此接近,令都市人可以暫停平日急速的節奏。另一個有趣畫面,就是行山人士看到敲擊樂器被好好安置在村內,紛紛拍照,覺得他們是藝術品。可能你會說他們大驚小怪,但細想一下,有何不可?

位於新界東北的鹿頸,將來會否只剩下利用「大聲公」,或是揮動膠水管發出的人造風聲,無人知曉,但鹿頸中的《因努伊特》已賦予香港多一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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