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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化藝術節】《緣移戲劇班》── 關於真實活著的六節戲劇課

2015/11/29 — 13:47

《緣移戲劇班》
(圖片來源:世界文化藝術節網站)

《緣移戲劇班》
(圖片來源:世界文化藝術節網站)

【文:陳一諾】

《緣移戲劇班》(THE CIRCLE MIRROR TRANSFORMATION) 由80後美國劇作家安妮貝克(ANNIE BAKER)編寫,今香港話劇團搬演,由李國威導演及翻譯。《緣》的劇情鋪排相當簡單,由一位戲劇導師Marty(馮蔚衡 飾)帶領四個學員去進行為期 6 星期的 6 節戲劇課。四位學員分別是自己的丈夫James(李鎮洲 飾),失婚木匠Schultz(辛偉強 飾),有語言障礙的Lauren(江浩然 飾)以及寂寂無名的女演員Theresa(張雅麗 飾)。劇情推進運用了大量戲劇戲劇遊戲,而 4 名學員的互動隨著關係的建立而產生化學反應,亦從戲劇遊戲中披露他們所面對著的困局。

劇情交替和推進亦相當清爽簡潔。Marty 和 James 看似模範夫婦,但 James 跟自己和前妻所生的女兒的衝突成了和 Marty 婚姻關係的暗湧。失婚木匠 Schultz 是最先主動跟 Theresa 建立關係的角色,Theresa 的開朗熱情很快吸引著 Schultz,但火花轉瞬即逝,第三課戲劇課開始二人關係陷入冷戰,披露了 Theresa 上一段感情所留下的傷口。Lauren 是想要成為演員的學生,但患有語言障礙,內向且沒有自信。劇本巧妙地聯繫 Lauren 和 James,以 Lauren 和 James 的女兒重疊,同時 James 亦在戲劇課中扮演 Lauren 的父親,要 Lauren 正面面對自己和父親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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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與演出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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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的安排其實相當巧妙,5 名角色生命的碰撞立體且真實。以戲劇課的遊戲作為關係呈現的手法對筆者來說雖算不上驚喜(對未有參與過坊間戲劇工作坊的觀眾大概會是相當新奇吧?),但撲實的風格更接近現實生活的狀態。編劇刻意在劇本中編排大量略頓 (pause) 和沉默 (silence)  以刻劃角色間的距離和關係的變化,亦令劇本的戲劇課更具生活感。事實上,編劇反傳統舞台的編寫手法不難令觀眾意會,角色之間生命軌跡的交匯亦不牽強,導演悉心安排以呈現生活感的地方亦相當細膩。但當文本翻譯成廣東話搬演舞台,原來設計用作營造生活感的安排卻令筆者感異常突兀。歸根究底,編劇所安排的角色雖然在一個虛構的城市 VERMONT,但角色的背景設計都是基於來自紐約的一群人。編劇筆下角色的交匯是反映著美國紐約人的狀態,那種約即約離的沉默和鋪排背後都有一種文化基礎計算在內。包括 Theresa 在第一星期的課 (week 1 V) 中提及的猶太人的故事、每個角色的自我介紹獨白甚至於遊戲中的無意義對白(劇中一幕 James 和 Theresa 以 AR MAK 和 GOULASH 兩個字進行了一段意義不明的交流,然後由 Lauren 和 Schultz 去猜測二人關係和剛才的交流。文本含這兩段對白的潛台詞,實際上是 James 向 Theresa 的表白),其實都隱藏了建構自文化背景的生活狀態。即使戲劇遊戲是 universal language,但由不同背景的人參與還是會有不一樣的化學反應。《緣》劇就是要演員去扮演一個身份文化背景不同的角色在學習戲劇,再精湛的演技都難免令筆者感格格不入。老實說,筆者對《緣》劇的演員曾 cast 還是有一定期待的入場,但令人失望的不是演員演技不足,而是文本和文化的不咬弦,實在可惜。

劇中的演員筆者尤其期待李鎮洲和馮蔚衡的表現,二人表現的夫婦關係表面和睦實質暗藏危機甚具牽引性,為緩慢的節奏疊加一層懸而未決的張力。 而江浩然飾演有語言障礙的 Lauren 則只呈現了內向的一面,但語言障礙的特性卻表現得過於生硬,或許導演刻意要演員以咬字和發音強調表達能力不足,但語言障礙兒童那種詞不達意、欲言又止和沒有條理的短句卻未見能發揮,也許都是文本英譯中之故。木匠 Schultz 和 Theresa 的分手作為全劇其中一個關係急遽變化的引發點亦相當有追看性,其中一幕 Theresa 將場抑遏的感情和過去的積累在一個重覆對白的戲劇遊戲中爆發,算是為打慢板的節奏帶來一份驚喜。另全劇幾乎沒有以背景音樂襯托,唯獨至第六星期的戲劇課才加插了兩首作轉場和預視「十年後」的襯底音樂。不難想像這樣的安排是導演想營造戲劇課的即興和粗糙感。劇終時門後的布幕拉開,是回應 Lauren 的問題「人生會玩完幾多次?」的問題,都預示著角色們的重新開始,解開角色們「拴著」的結。

 

戲劇遊戲、戲劇課與儀式性

《緣》劇中運用的大量戲劇遊戲都有其存在和安插在文本中的意義。一開始我數數目遊戲暗示著演員的默契,第二星期的聲音和動作就反映各人的性格,角色的獨白是自我披露的過程。總體來說,六星期的戲劇課其實就是透過戲劇遊戲去逼使角色更進一步面對自己,如同一個個宗教儀式,將角色們從「拴著」(Stuck here) 的狀態拯救出來。場中的一面鏡牆更是角色直面自己的工具,劇中幾名角色均有獨在場中望向鏡中的自己,沒有對白和音樂襯托,全場靜默的看著演員在鏡中回望自己的表情,筆者印象最深刻的是 Lauren 在鏡前模仿 Theresa 的一幕,對成熟女演員的憧憬表露無遺。

編劇以戲劇課為背景,將互不相識的角色拉在一起。如此的鋪排令筆者聯想到常以課堂或教室為背景的林奕華創作。同樣是以教室的方式讓觀眾跟演員上關於生命的課題,當中《三國》以學生的歷史課為切入去探討成功。但不一樣的是林導所選擇的題材是比較宏觀而共通,觀眾容易從歷史課中領會成功從而推己反思。相較之下,《緣》劇中的戲劇課呈現的是一種角色間的生命碰撞,最後的「十年後」預示的彷彿是擺脫了現狀的出路,但與觀眾的生命較少共通性。筆者認為《緣》劇中的戲劇課較接近一個旁觀者旁觀著角色被救贖的過程,更多於「跟觀眾一同上課」的導演本意。

即便如此,劇終時 Lauren 和 Schultz 的一席話「人生要玩完幾多次」(重新嚟過幾多次)還是發人深省的結末。Schultz 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現在的人生好真實」彷彿是編劇在含蓄地訴說著戲劇和生命、虛構和真實的扣連。

 

觀看場次

《緣移戲劇班》香港話劇團
2015年11月17日  晚上7:45
香港大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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