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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郭嘉瑩揚琴演奏會喚起的想像

2015/6/8 — 14:31

場刊左上角印了郭嘉瑩自撰的南音曲詞。但聽她唱的第一句,並不是場刊上印的「翹首盼望」,而是「心潮激蕩」,看來直到演出前,她還在修改曲詞,以臻善美。

場刊左上角印了郭嘉瑩自撰的南音曲詞。但聽她唱的第一句,並不是場刊上印的「翹首盼望」,而是「心潮激蕩」,看來直到演出前,她還在修改曲詞,以臻善美。

六月六日晚去上環聽了郭嘉瑩的揚琴演奏會。一開始,乃是打着很簡樸也頗古老的蝴蝶琴唱南音。對筆者而言,這不意外,但一個樂器演奏會由自打揚琴唱南音開始,畢竟是別無分號!

演奏會另一特別處,選的曲目是謝絕現代作曲家那類既樂意晦澀亦技巧超難的作品。比如當晚屬於世界首演的一曲揚琴與大笛《越秀隨影》,現代得來也頗多傳統氣息,難得的是還從乙反綫取靈感。當晚七首樂曲,粵味都濃,尤其當中的《走馬》、《楊翠喜》、《昭君怨》、《小調聯奏》,根本就是傳統粵樂的名曲。

相信,開場唱南音,選曲避開炫技曲目而多親近傳統,是郭嘉瑩自己的意向。其實,去年欣賞過郭的「揮竹狂想」揚琴演奏會,也是一開場先唱一段南音。須知道,無論是去年還是今年,她所唱的南音曲詞都是自己撰寫的,今年的南音曲詞,更是把當晚各個演奏樂曲的名字嵌了進唱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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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此意向,應該不奇怪。郭氏是演藝學院畢業的,深受該學院中樂系主任余其偉「雙肩挑」論的薰陶。近日重溫去年演藝學院為慶祝三十周年而出版的《粵樂薪傳》,其中有郭嘉瑩的感悟文章,這才察覺到她曾寫道:「我在粵劇藝術的家庭長大,自幼耳濡目染,令我對粵樂產生濃厚的興趣。自小學開始我便入讀廣東粵劇學校,在廣東音樂方面的學習主要以揚琴為主,其次就是通過參與粵劇粵曲的伴奏得以接觸粵樂……」如此幼受庭訓,當然比一般中樂人更渴望親近傳統粵樂,發揚傳統粵樂。

筆者一直都感到,粵樂有個很大的危機:為一般市民喜聞樂聽的粵樂新作極其欠缺!現在的粵樂新作品一般都趨向大樂隊化,協奏曲化,篇幅很大,卻每每難有聽眾緣。長此下去,大家聽來聽去都是《平湖秋月》、《賽龍奪錦》,真怕有再不想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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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瑩在上述那篇感悟文章中還寫過:「廣東音樂以精短的體裁傳達俗世的喜怒哀樂,反映嶺南一方水土的平民百姓自在逍遙樂知天命的人生態度……」好一個「精短」二字,卻是今天粵樂新作品在背道而馳的。

傳統粵樂為市民喜聞樂聽,至少還有兩大原因:能填詞唱此其一,用任一樂器亦能玩奏一番此其二!觀乎粵樂新作品,有哪首能填詞唱?又有哪首可以方便平民拿任一樂器都能奏一番呢?

關於這兩點,筆者在二月發表的博文《當作曲家全不親民……》早已詳述過,只是一談到粵樂問題,便總要觸及,不得不炒炒冷飯。正因此,還有一點須得炒炒冷飯,要說的是:「傳統粵樂,還有一項為人忽略的傳統:粵樂人能奏樂能唱曲能寫新樂曲並不是特殊現象,而是基本的樂藝素養……那個時代,這些音樂家全來自民間,又活躍於民間……」

交代了這些,再對照一下郭嘉瑩這位年青揚琴家,會發覺她的閱歷是頗接近那些粵樂人的傳統的。

既然已勇於自己撰寫南音自打揚琴自己唱,真是何況更進一步,嘗試去創作粵樂,創作吻合傳統那種能填詞唱並便於平民演奏的粵樂。所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偷」,郭氏已熟奏粵樂幾百首,相信早具備創作粵樂的潛能,只等一個開端而已。

寫到此亦不禁想到以前的粵樂人,都不是學院派的,也沒有誰教過他們作曲,最多是互相交流吧,可是很多很多經典的粵樂傳統名曲,都出自他們的手筆。他們更有一種絕活,能把簡單短小的舊曲子以放慢加花的方法改寫,寫成後的新曲,完全脫胎換骨,若無特別提點,幾乎是辨認不出原曲的形貌。比如很適合以揚琴獨奏(真是獨奏,完全不需伴奏)的《倒垂簾》、《旱天雷》,便都是通過這種方式產生的粵樂名曲。前人做得到,相信郭嘉瑩也可以做得到。

想像有一天她會在個人的演奏會上,「世界首演」自己的粵樂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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