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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體詩詞 「粵」級挑戰

2015/6/10 — 15:18

縱然已是廿一世紀,喜愛寫舊體詩詞的人士仍然不少。現在網上就有許多專為愛寫舊詩詞人士而設的網頁或臉書專頁。

筆者自中學時代便喜歡寫舊詩詞,但也喜歡填寫粵語歌詞,二者並行不悖。

同是愛寫舊詩詞,取態可以完全不同。筆者個人的取態,九十年代初的時候曾發而為文,刊在報上。其要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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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創作最重鮮明的時代精神面貌、強烈的個人特色。寫舊詩詞也一樣,筆者不反對用字要「靚」,作品要有意境,但作者既身處在九十年代的香港,那作品就必須具有鮮明的九十年代香港的精神面貌,才算合格。

又要用字美麗又要有意境又要有時代氣息、個人風格,豈不艱難?那正是給喜愛寫舊詩詞的創作者的挑戰嘛!其實,美就是要主動投入。試想想,蠟燭在古代是多麼尋常之物,但「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杜牧《贈別》)又是何等淒美,可是,到今時今日如果還要寫蠟燭才覺得用字典雅,那不是迂腐是甚麼?!生於現代的創作人,應該勇敢發掘諸如天地線、閃卡、卡拉OK、電腦、地下鐵等等等等現代事物的詩味與詩美,那才不愧是個現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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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刻意把現代事物試寫進舊體詩詞之中,也一直傾向依粵音來押韻,這相信不是太多人同意的做法。

到了近年,筆者開始走一條更偏僻之路:還是寫舊詩詞,卻自設雙重的規限,既依詞調本身的格律要求如平仄句式韻式,也逼自己依粵語歌詞的「平仄」:「零二四三」。大抵是相當於戴腳鐐跳舞還不夠,還要扣上手銬來跳。

依這種雙重規限寫的拙作暫時不多,只寫過兩首。一首是去年寫的《浪淘沙》:

誰信有長虹,曾貫青空?

從來況是颳西風。

六十年前前輩事,事事朦朧。
 

塵世盼能逢,原創先鋒,

嘗留美樂更開宗。

欲訪舊時藍縷路,問有誰同?

近日則寫了一首《西江月.臉書二題》

帖去帖來無斷,

禮還禮往何忙?

一時感觸一時狂,

日日屏前傻望。
 

風雪風流盈幕,

國仇國語同堂,

可憐絲帶綁藍黃,

莫避人寰狂浪。

這兩首詞,由於上下片相應處的「零二四三」基本上是一樣的,這意味要是把它譜成粵語歌,上下片將可以用同一曲調來唱。

就是為了這個方便譜粵語歌的理由,自設雙重規限。

上述兩闋詞,說技術上之難,《浪淘沙》尤難於《西江月》。《西江月》只是依了「零二四三」,《浪淘沙》卻更多一重規避:努力減少「陰陽相隔」。理論上,「陰陽相隔」少些,譜起粵語歌來,會容易使旋律弄得流暢些。

何謂「陰陽相隔」,是指相鄰兩個字的「零二四三」是「零三」(或「三零」)、「三二」(或「二三」)、「四零」(或「零四」)。一般而言,如果聽任自然,不作有意識的迴避,出現「陰陽相隔」的概率是八分之三,那實在是太容易碰到了。證諸於舊日若干先詞後曲的粵語歌詞,便知此言非虛。比如《鐵塔凌雲》開始處:「鐵塔凌雲,望不見歡欣人面……」,當中「塔凌」、「望不」、「欣人」俱屬「陰陽相隔」,比如《浪子心聲》副歌:「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當中「有時」、「時終」、「裏無」、「強求」俱屬「陰陽相隔」。又如《鬼馬雙星》副歌:「人生如賭博,贏輸都冇時定……」當中「人生」、「生如」、「如賭」、「贏輸」、「冇時」俱屬「陰陽相隔」。

說來,那首《西江月》,最初寫時也很想少些出現「陰陽相隔」,限於功力,只好放棄迴避,於是出現像「一時感觸一時狂」這種頗多「陰陽相隔」的字句。

既要依古詩詞的平仄,又要依粵語歌詞的「零二四三」及力避「陰陽相隔」,其困難可比登獅子山掛直幡。但人就是這樣奇怪,喜歡知難而進!

想當年,粵語歌連本土人士都嫌棄的時候,毛澤東曾說:「舊體詩詞格律過嚴,束縛人的思想,一向不主張青年人花偌大精力去搞……」這真有「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意味。「舊體詩詞格律過嚴」云云,比起填粵語歌詞之艱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可這幾十年來,不但專業詞人寫出無數的粵語歌詞佳作,在民間,寫惡搞歌詞的高手臥虎藏龍,其中年輕的不知凡幾!何曾有「束縛人的思想」?

現在筆者這種雙規限寫舊詩詞的方式,比「過嚴」還「過嚴」,為求觸目,可名之為「『粵』級挑戰」,如果一級表示最艱難,十級表示普通難,那麼依平仄格律寫舊詩詞約是六級,填粵語歌詞約是四級,上述的「『粵』級挑戰」大抵會屬二級,但如此艱難相信也未必能束縛得住創作者的思想,事在人為啊!

「『粵』級挑戰」,個人會努力多作嘗試,同時期望有其他人士來嘗試體驗,或者閣下會愛上這種方式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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