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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定格 - 探討亞洲成立舞蹈中心網絡的可能性

2017/6/29 — 11:32

「舞蹈的意義,在作品演出和被接收的瞬間,已經完滿。這是舞蹈最動人的地方,也是它最政治無能的地方。」European Dancehouse Network( 歐洲舞蹈中心網絡,下稱 EDN)主席 Walter Heun 說話精煉,簡直讓人沒有「get 唔到」 的空間。「政治無能」,用他本來的說法是 “Political Handicap”,也就是無法取得任何政治和資源上的優勢-一句點穿了藝術、意識和資源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

筆者早前參與了一個表演藝術製作人會議,其中 Walter 應邀來港與一眾亞洲地區專注舞蹈發展的製作人分享 EDN 的發展歷史及運作經驗,並與現場製作人探討在亞洲建立類似網絡的條件及可能,一同帶領討論的西九文化區表演藝術主管(舞蹈)陳頌瑛 (Anna) 相信,目前已是成熟時機發展亞洲舞蹈中心網絡,但是絕對不能全盤照搬歐洲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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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實體舞蹈空間的形成

「場地的設立,不單純是支持表演,反而是在沒有表演的時候,提醒我們這種藝術形式需要延續、存在-場地本身是一種政治象徵,這對任何藝術形式都不是新鮮事。音樂有音樂廳、視覺藝術有博物館、表演藝術有劇場,唯獨是舞蹈,由於彈性太高,隨處都可以是表演場地,而且一瞬即逝,沒有投資價值,所以我們用了相當時間才能確立 EDN 這個概念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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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N 是個由專為舞蹈設立的空間形成的網絡, 36個成員來自歐洲22個城市,空間各有各特色,除傳統表演場地外,還有由寫字樓大廈、歷史建築、空置工廠、中世紀修道院,甚至是電車廠改建成的場所。

雖然它們規模不一,資源各異,但都以持續上演、推廣、支持當代舞為宗旨。這些中心均有完整的年度節目表和觀眾擴展藍圖,並支持舞蹈相關的研究、藝術家駐場和新作品發表。現存的其他連結方法,例如舞蹈節,跟舞蹈本身一樣,持續時間都較短,實體空間正正打破這個困局,讓當代舞相關項目能持續地發展。

筆者好奇,EDN 為甚麼以當代舞為主打?眾所周知,當代舞是各種舞蹈中最難推廣的舞種之一。我在會場就遇上某位一肚氣的當代舞者,說年前參加大型藝術節,主辦單位第一句就請他有心理準備,說當代舞很難推廣,不一定有高入座率。如此「小眾」的玩意,怎麼值得EDN大費周章支持?

「任何藝術形式的現代、當代部份,其實等於該形式的研究部份,肯定是最難解釋,也最難獲得支持;因為研究是『未知』,你會付錢看一部大概能預測的芭蕾舞,但未必會花費看無法預測的作品,因此從資助上看,傳統舞蹈拿到的資源往往較多。然而,用科學做對比的話,沒有國家會笨得不支持科研,也許除了特朗普 (Donald Trump) 的美國(笑)。今天的研究,是未來的潮流。我們追求打破時空限制的想法,就有必要支持當代藝術。那如何爭取資源呢?就是靠團結的力量。」

2004年,歐洲七家舞蹈中心首次聯手推動歐洲舞者流動;到了今天,這個網絡已經成為歐洲取得最多資助的藝術團體之一,2017至2021 年度共獲得一百萬歐元贊助,推動舞蹈最前線發展。

Dance City Newcastle, UK

Dance City Newcastle, UK

Maison de la Danse, France

Maison de la Danse, France

亞洲也需要舞蹈中心網絡嗎?

舞蹈中心的一大好處,是建立觀眾的信任,讓不容易入口的作品能面向更多人。正如 Walter 說:「單獨一件當代舞作品,不一定能說服觀眾入場。可如果一個場地持續帶來好作品的話,就能建立起品牌,觀眾基於對他們的信心,也許願意嘗試看一些平常少接觸的舞蹈表演。無論從資源還是觀眾發展,舞蹈場地都是必要的工具。」

只是在亞洲,舞蹈中心的概念才剛萌芽。

Anna 則認為, 時機已經成熟,香港有發展空間,過程中雖可借鏡歐洲,但絕對不能照抄,「亞洲有自己獨特的環境,把歐洲那套搬過來肯定不行;亞洲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傳統、自己的舞蹈,如何能夠保存它們,再注入當代元素,將會是亞洲舞蹈中心要解答的問題。我們必須發展自己一套舞蹈中心概念,不能急。如果十年內,我們可以有十家小型舞蹈中心,連結起來交流、推動舞蹈研究,我已經覺得很不錯。」

西九藍圖,本來就是以場地為中心。明年開幕的戲曲中心,往後將會開幕自由空間及其他表演藝術場地,都為既定的藝術形式提供專有的場地發展。這麼看來,舞蹈中心 (Dancehouse) 的概念與西九發展脈絡吻合,很有可能成為以後西九自家舞蹈中心的雛形,跟世界其他舞蹈中心網絡連合,帶來更多研究項目與作品。

流動的當代性 流動的舞蹈生涯

除了發展舞蹈中心,兩位受訪者特別提到當代舞的含糊性,以及舞者必須具備的流動性。

Walter 說:「什麼叫當代呢?各人有各人的定義,尤其是近年視覺藝術開始滲入舞蹈、形體表演的元素,令當代性更加含糊。英國 Tate Modern 最近就跟一位舞者合作推出一個當代項目。在我看來,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當代,只是在博物館的世界,他已經算很當代了,這是我們需要接受的。」

Anna 則如此寄語:「不同地域對當代性也有不同的解讀。有時候舞者走得太前,或者跟當地觀眾理解的當代性有矛盾,都會有不被了解的感覺。放眼世界,找合適的場域、社會、觀眾跟你交流,也許是最能刺激舞者舞蹈生涯的決定;歐洲的舞者,比較習慣這樣做,反觀香港,就比較少有舞者決定定居外地,跟更合適的觀眾交流、發展,我覺得這是自我設限。」

這樣聽來,舞蹈中心網絡若能建立起來,對這些需要流動的舞者來說也是好事,畢竟世界茫茫,要出走,也要有個實體網絡,才來得踏實。當代舞蹈能否在瞬間和永恆、流動和實體之間的反覆角力,不斷成長?我們拭目以待。

關於「製作人網絡會議及論壇」

未來五年,中國內地、香港、澳門及台灣將有大量新的表演藝術中心落成,西九文化區表演藝術團隊由2015年起每年舉辦「製作人網絡會議及論壇」(PNMF),重點凝聚華語地區的製作人,探討文化藝術生態、製作人角色變化與發展、藝術創作與觀眾開拓等議題。

PNMF 的基本理念是讓製作人作為行業的促進者,以及不同機構之間的橋樑,在亞太及周邊地區內建立一個強而有力網絡,推動更多合作。

了解更多,可以參考:http://www.westkowloon.hk/producersnetwork

(本文為立場新聞x西九製作人網絡會議及論壇的合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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