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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相》探討人肉「藝術」

2019/1/20 — 12:41

取自香港戲劇協會 Hong Kong Federation of Drama Societies Facebook 專頁

取自香港戲劇協會 Hong Kong Federation of Drama Societies Facebook 專頁

這是關於情與色的舞台劇。有色情戲,又常爆粗口,把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演變成別有用心的「陰謀詭計」。但並非一味賣弄情色,譁眾取寵,而是觸及真實與欺騙、藝術與偽術的複雜問題,富於爭議性,引發觀眾深入思考。

《色相 (The Shape of Things) 》是美國尼爾拉畢特Neil Labute的劇作,莊梅岩與張銘耀翻譯,張銘耀導演,由「香港戲劇協會」在中環大會堂劇院演出(一月十八日至二十日,僅三天五場)。主演的韋羅莎十分出色。

女主角是漂亮的大學藝術系研究生,大膽不羈,奇在她與博物館兼職的「宅男」發生情緣,還影響到他由老土笨拙變得有型有款有自信,英俊瀟洒起來,令他的老友驚奇,還吸引到其他女性,惹來酸風醋雨,情海翻波。然而劇情發展下去,不是一般的情場如戰場,實為一次拿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真人做實驗的「藝術計劃」,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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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節不必細述,總之,此劇諷刺藝術界怪現狀。一方面,古典裸男塑像的生殖器宮被博物館認為不雅,加以遮掩;另一方面,現代藝壇盛行偏鋒出位,血腥狂暴,黑色變態,無所不用其極,還有破壞文物的行為藝術,虐待狂/自虐狂的真人表演,使用經血、屎尿和屍體的作品被視為前衛典範,甚至越令人反感越有「藝術性」。

《色相》對藝術與偽術的爭議,其實比法國才女雷莎的著名話劇《藝術》深刻。香港曾多次演出《藝術》,最早改名《三個望框框的男人》,香港話劇團演出時直譯《藝術》,後來還變出《黃子華男磨坊》。該劇一幅幾乎空白的高價抽象畫,引起三個老友爭論,抵死風趣,但不及《色相》真正針對何謂藝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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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色相》主體在於把一個平庸真人改造得美好,這過程是否藝術創作呢?此乃很深刻而又普遍的問題,只不過人們通常沒有想到。事實上,人們不斷自我或被別人改造,野人變文明人的「進化」就是改造,由家教到學院教育而至宗教,都要把人「改善」為符合某種標準。化粧、整容、減肥、健身,是人體改造,「洗腦」亦不是極權地區專有,人們經常自我洗腦或被潮流洗腦,進行「思想改造」。

此劇的女主角把男主角改造,其實等於蕭伯納原著的《窈窕淑女》,男教授把粗野不文的賣花女改造為上流淑女,確實可算是藝術創作。根本上,現實世界的父母教養子女,比藝術創作更用心用力,情侶及夫婦亦往往想「改造」對方。不少女性可能控制欲特強,或明或暗使男友、丈夫變得符合自己的要求,這類情況很常見。

女主角用情與色,令男主角着迷,不自覺地被她改造,的確成功變為俊健有型了,本來很好。劇情特別之處,是她故意佈局,讓他成為實驗白老鼠,最後更公開展覽,實在太冷酷無情了。當然,這故事其實也可以像《窈窕淑女》那樣喜劇化,男教授改造賣花女本來是打賭,後來真心愛上這件「藝術品」,於是皆大歡喜。但如果男教授並無真愛又怎樣呢?《情色》就扭轉了《窈窕淑女》,作出反面結局。

今次韋羅莎演得極佳,像「女神」令宅男傾倒,完全聽她的話。此劇最初於2001年倫敦上演,美國編劇尼爾拉畢特自任導演,由著名女星麗曹慧絲主演,隨後原班人馬拍成電影,他親自執導。我想,麗曹慧絲未必勝過韋羅莎,無論怎樣,韋羅莎很適合這角色,肯定是目前香港劇場扮演此角的首選。

男主角劉俊謙也好戲,我看過他在翻譯劇《前度》演黃子華的兒子,在美國名劇《天邊外》演男主角,每次作風不同,是外型與演技都好的青年演員。不足之處是今次化裝造型方面過於簡單,未能對比強烈地顯出宅男「變身轉型」,由醜醜肥肥變得俊健時髦。他一開始只是比較平常,不醜不肥,不需要像劇情那樣減肥整容。

男女主角之外,還有朱栢康演老友,羅小林演老友的未婚妻。全劇四人一景,妙在對白生動尖銳,情色方面亦有生活真實感。不過,大談藝術又大講很低俗的粗口,或許是原著指定,而且迎合西方「越粗口越藝術」的潮流吧?但我認為沒有必要那麼過火,大概不少觀眾也有同感。

總的來說,此劇是有爭議性和思考性的可觀之作,值得重演。如果像《藝術》那樣有其他本地劇團演出,那就更好,可以作出不同演繹,比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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