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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民節】《花園宴會》:一個年青人搵工的故事

2015/12/8 — 15:46

《花園宴會》(東北村落版)
(圖片來源:天邊外劇場 Facebook)

《花園宴會》(東北村落版)
(圖片來源:天邊外劇場 Facebook)

從前,有一個後生仔叫做羅漢果,佢啱啱讀完書無工做。於是,佢阿爸阿媽就約咗一位高級政府官員朋友過佢認識認識,睇吓有咩好出路介紹。等完又等,嗰位人兄都無出現,原來佢去咗參加「花園宴會」。所以,阿爸就叫羅漢果去嗰到尋人喇。去到花園宴會,人就尋唔到,但係呢個小伙子就見識到呢個社會究竟如何運作,而佢亦學到如何得到所謂「權力」。

以上為《花園宴會》的故事大綱,來自捷克劇作家暨前總統哈維爾(Václav Havel)。最近,天邊外劇場的導演陳曙曦以環境劇場的形式,假打鼓嶺坪輋保衛家園聯盟導賞中心上演「東北村落版」的《花園宴會》。這齣劇早於1963年上演,深刻反映當時社會封閉的捷克;陳曙曦卻認為當中的荒謬性,至今仍能引起觀眾共鳴。到底「東北村落版」的《花園宴會》如何批判今日香港?一個劇場作為一把社會聲音,與我們的日常生活又有甚麼關連性?

先講講劇本整全的結構,此劇基本脈絡是從哈維爾的本,分別有四幕:第一幕和第四幕都在羅漢果的家;第二幕是由「清算部」所舉辦的花園宴會;第三幕位於正在執行清算的「開幕致詞服務中心」辦公室。故事隨時間順序發生,從第三身角度看一個年輕人如何從不曉世事,至被社會建構出「自我」,與原先的自我越走越遠。最後一幕由羅漢果內心剖白收結,道出他對自我價值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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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嬴也輸 概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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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劇中一個重要的意象首尾呼應—下棋,除了道出有點老土的「世事如棋局局新」,亦就輸與嬴的概念提出詰問。一開場,雖然全家人在一起,但只有羅漢果一個人在下棋,他更一人扮演兩家對玩,對兩老等待貴人的焦急視若無睹。我第一下反應到—「咦,毒男?仲要係廢青添。」好有當下香港年青人的刻板印象。比如我在家裡也常被長輩安排東、安排西,好像沒有甚麼個人思想—其實又好像不,知性地認識自己需要過程。

羅漢果一人做兩家,所以無論哪邊勝負,他都「既是嬴也是輸」—看似賴皮,不敢勇往直前,但也非不值深思。在社會裡,誰去界定成功?例如,有錢算不算成功?你可以說不,但我們的媒體、廣告所推崇的商品、生活享受,哪裡沒有提到錢?年輕人走進今日社會維生,錢無可否認是不可或缺的。如羅漢果般,人會否被權力名利蒙蔽,只是一念。劇本描述如此充斥語言偽術的社會結構,最後主角打破概念化,提出人的價值,應是悲哀還是感動?觀眾看完劇,感動著有人共鳴,但共鳴在於大家同處在如此荒謬的現實社會。將劇本套於本土,這種情緒好矛盾。正如說香港人容易精神崩潰,無人不解,只是相顧無言。

 

陳腔濫調 孰真孰假

另外,語言的重覆性和複雜性是劇本一大特點。導演話齋:「就係要你聽唔明,因為係無意義嘅語言。」特別是第二及三幕角色所講的對白,既快速又冗長,作為觀眾,一時絕對未能會意。我特別留意到「陳腔濫調」多次反覆出現。口講著官僚式台詞的人說自己絕非「陳腔濫調」,與揭示「陳腔濫調」的羅漢果,雙雙困在語言的包圍下。在哈維爾的自傳《來自遠方的拷問》中,他描述過對「陳腔濫調」的看法:「在這個世界上,語言上的評價、結論和詮釋往往比事實本身還重要,『真正的事實』只來自於『陳腔濫調』。」語言本為方便溝通,但複雜的語言走往另一端,甚至可能讓人迷失,如劇中一句直指:「我們只不過是用一種陳腔濫調取代另一種陳腔濫調」。舉個例,特首以語言偽術、遊花園為名;但大呼「689下台」又是不是一種陳腔濫調?很多現實生活中的口號式語句,透過傳播,其意義分散出幾多不同版本?加上資訊爆炸,人在社會如何作出判斷?有甚麼值得相信?這個問題也是難分難解。與其說利用語言掩飾真相是人的本能,那不如講,以語言不斷打破語言的真實性,本是語言的價值。

 

切身處地 鄉郊造訪

至於劇場環境方面,導演巧妙運用坪輋村落的場地,滲入本土意義。為甚麼要挑選鄉村環境?政府大力發展新界東北,導演就要在東北村落揭示官僚制度的無稽,並要更多人正視這個問題。重要在實際體驗方面,是次劇場讓城市人參與了一次鄉郊造訪。首尾幕的家居景坐落於一舍民居,觀眾則坐在外邊,從鐵絲網窺看主角一家人的起居。製作團隊也齊備燈光音響,以看劇經驗來講,場地絕不遜色於傳統劇場。更新鮮的是,每幕完結時,觀眾就要流動轉往另一場地,而且沒有指定的觀賞位,你喜歡就坐下來,站在另一邊也可—就好像到處自由參觀一樣,仿如真的身在花園宴會中。而場地本身確是一個花園,第二幕觀眾坐在帳蓬裡面,演員的背後有一片草叢,演員就是沿草叢旁邊小徑出場;加上演員不時走到觀眾席間與觀眾互動,讓人有融入故事發展的感覺。再者,第三幕的辦公室是一間鐵皮屋,加上被清算的主任一身底衫底褲,象徵「無權」,對比起自信滿滿的羅漢果「無權裝有權」,突出權力這個概念的空洞。

今時今日,劇場並不只是劇場,更能成為某種社會參與。《花園宴會》完了,觀眾可參與演後「花園宴會」,享用村民所準備的客家菜,邊吃邊講,好難得。我們都清楚社會不能一日變改,但至少,是次劇場將一把聲音傳播開去,將市民與村民的日常生活交疊起來。

 

(原文到於《藝托邦》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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