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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方開幕 — 小姐們,為了仙氣你地可以去到幾盡

2018/7/18 — 19:58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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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活動開幕,不時出現致辭如下:「近年香港人對藝術的關注有增無減,例如 Art Basel 的入場人次錄得……」每次聽到我都會反白眼。前月中環大館開幕,除了多棟古蹟,還有一座新建,免費向公眾開放的當代美術館藝方。講人流,截至今日,藝方入場人數已達九萬人 — 聽起來是個令人鼓舞的數字,但實際是什麼情況?早前有新聞傳出由於觀眾反應「熱烈」,部分作品損毀情況「非常恐怖」,但其實除了損毀,還有一個令人汗顏的問題……

「哇,點同佢講呀?」

「同佢講,小姐,其實你嚟做乜㗎?做瑜伽可以去 Gym Room,影相可以去 Studio 吖……」兩個藝術館職員在低語,尋求勸籲女神離場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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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同佢講唔該著返對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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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行為,猶如在巴士上脫鞋,不犯法不等於合宜。在開幕之初,不少遊人在藝術館內吃喝,被勸止時惱羞成怒,質問為什麼沒有「請勿飲食」的告示(其實正門已有一個),也有人觸摸、敲擊、拉扯、塗污,甚至帶走藝術品,小孩則隨著天性狂奔、打筋斗,家長樂得孩子放電,繼續低頭玩手機,於是館內告示牌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多到有礙觀感還是要橫放在藝術品前。

記得中史老師教過,一個國家愛喊什麼口號,就代表那個國家有什麼問題,例如如果寫著「請勿吐痰」,正正代表四處都有人在吐痰,所以我們也許應該慶幸,藝方還沒出現「請勿便溺」等字句……然而,作為一座藝術館,藝方到底還要寫多少個「請勿」?

在藝方內,拍照是被允許的。現場所見,人們為了拍照,不時堵塞館內通道,阻礙其他人欣賞展品,更甚者,有人認為自己也是個藝術家,在藝術品前搔首弄姿實屬二次創作,不少人自備道具(水晶球)、服飾(旗袍、太空戰衣),更有 KOL 帶齊助手、攝影師以及一整個 Collection 的產品在美術館內進行快閃攝影,跟職員大玩捉迷藏(商業攝影是嚴禁的)。在他們眼裡,彷彿「好」的藝術品,就是可供拍照,映襯自己容貌的背景,至於那些缺乏裝飾性的藝術品,則無人問津,視而不見。

當然,你可以說「為什麼不可以?」或者歸根究底,我只能問一句:你來藝術館到底是為了什麼?

小孩子破壞力雖大,但他們至少是敞開心靈接觸新事物,而不是每時每刻尋找表現自己的機會。

最後,容讓我介紹館內一件最「悶」兼沒人想跟它合照的作品。

《不安定的任務 #9: 24 小時聚會》位於三樓,日本藝術家田中功起邀請了八位曾參與社會運動的人士進行二十四小時的討論,最後他根據各人的敘述建立了一張時序表。

常見的歷史時序都是單一性敘述,例如「1997 年香港回歸」,但田中功起的時序表則敘述了各人在相同政治環境下各自在做什麼。時序由 60 年代開始,各人都沒有名字,只以「我」代表,起初有些「我」還沒出現,至 89 年時,有個「我」為「六四運動」創作了歌曲,有個「我」則毫無記憶。隨時間演進,那些「我」逐漸長大、蛻變,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如入大學,創立藝團等,然後又在不同的事件如「菜園村」、「馬屎埔」中「相遇」,例如在 2014 年,有個「我」說他跑了 38 公里到金鐘支援被投放催淚彈的學生,有個「我」則說他在北京在 facebook 上看到新聞然後哭了。又有一年,有個「我」說,這個學期少了一個學生,他因為政治運動被逮捕了,而另一年,彷彿是同一個「我」說,教師們在畢業典禮前夕召開會議,以應付學生的抗議。這個沒有名字的時序表,反映著不同年齡,不同地域,不同崗位的人如何面對歷史性的社會事件,「我」既是一個又一個分開的個體,同時又是連在一起的。

我在展覽開幕時遇過田中功起一次,當時他問我借電插座,我問你是維修員嗎?他一臉尷尬地說「不是,我是三樓那件作品的 Artist……」我們談了一會,我跟他說我很驚訝日本人會留意香港發生的事,他說「對呀,我真的很關心,我在日本常常看香港的新聞啊。」話不多,很認真,很誠懇的一個人。

因此,當我看到香港人在他作品前那幾張沙發依泣或者睡到鼾聲大作,尤其會感到難過。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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