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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空間浮沉錄.2】生存遊戲不能突破 李傑:放棄實體空間轉做游擊

2017/9/29 — 13:28

「如果無做過實體空間,我都唔會覺得游擊係有需要嘅。」咩事藝術空間創辦人之一的李傑說。

2015 年,藝術家李傑與亞洲藝術文獻庫策略發展總監黃子欣(Chantal)聯手創立「咩事」,在深水埗唐樓開設藝術空間。以兩年為營運期限,他們希望呈現商業藝廊以外的創作,並堅持不申請政府資助,不求持續發展,向藝術界的「生存遊戲」說不。(詳見:【新。藝空間】不求持續發展 拒玩生存遊戲──咩事藝術空間

兩年過去,「咩事」一如預料地劃上句號,月中完成最後一場展覽之後,逐步將藝術空間還原到唐樓單位。李傑特地從台北回來,準備好紙箱收拾,計劃一周之內全面撤出。談及當初「拒玩生存遊戲」的壯語,他坦然承認「無突破到,離開唔到」,更認為是時候自覺地抽身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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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傑在「咩事」

李傑在「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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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重整,理念大過成效

「唔好喺迫於無奈嘅時候先離開,嗰種唔叫抽身,叫做被迫離開。抽身,係仲有意識,而 conscious 係重要嘅。」李傑與團隊不靠資助,轉而游說富人,說服有能力的人釋放部分資源,回饋社會。兩年來,出錢贊助的大多都是圈中人,以藝廊和收藏家為主。游說過程並不神奇,他形容好比「眾籌現實版」,是人性層面的溝通,「你信得過我,就俾啦!」他認為,收藏家的財力無容置疑,而且熟悉藝術界的情況,可以多解釋理念,「我哋想做資源分配,唔係剩係攞錢」。

從資源分配的經驗,李傑明白到資源效率的重要性。由一開始,團隊努力籌集一百元,討論如何公平分配使用一百元;到現在,他轉而思考如何「借力打力」,將效果最大化,「點樣用嗰一百蚊入面嘅一蚊,變成另外嗰一百蚊?唔純粹係嗰一蚊滾大咗,而係效果嘅放大。」回望過去兩年的營運,他認為問題不在於「搵唔夠錢」,而是流於「statement 會大過成效」。

「咩事藝術空間」唐樓下的大閘

「咩事藝術空間」唐樓下的大閘

李傑形容「咩事」的財務狀況,首年雖然「唔駛點擔心」,但籌募的資金不足以支持兩年營運,「都唔係差太多,所以都可以輕輕鬆鬆做埋佢。如果有第三年呢,就難啦」。「咩事」雖然無須忙著報告的行政工作,但資金不足時創辦人仍然要「自己拎錢出嚟」,即是「返番去舊式藝術空間嗰個狀態」。

「衰咗就認啦,要承擔後果。」李傑坦言,走了一圈回來,始終無法突破「生存遊戲」,但不認為是「白行一趟」。他形容,情況好比行山畫畫,「無行過山就畫唔到幅山水畫,但重點唔在於幅畫,而係做一樣不可為之而為之嘅嘢,係心智嘅鍛鍊」。

做藝術空間非目標為本

回想「咩事」籌備之初,李傑坦言好興奮,出席其他展覽開幕時,遇到有趣的藝術家總想邀請對方合作。他亦刻意避開比較相熟的藝術家,避免出現「圍威喂」的情況。從暖場展覽多媒體藝術家卓思穎的「她和她自己」,到羅樂文的「咩囉」,「咩事」團隊想將各人心中「點解無人睇到」的藝術家帶到人前。

咩事最後一場展覽「咩囉:羅文樂的一個展覧」
(圖片來源:「咩事藝術空間」facebook)

咩事最後一場展覽「咩囉:羅文樂的一個展覧」
(圖片來源:「咩事藝術空間」facebook)

就像去年初的駐場藝術家梁御東(Ocean Leung),與李傑份屬同門師兄弟,先後畢業於中大藝術系。Ocean 在 2006 年藝術本科畢業之後,再於 2015 年完成藝術碩士。李傑指,Ocean 曾經放棄藝術參與社運,拍攝過社會議題的紀錄片,十年來不斷創作,畢業作品紮實,問:「點解一個關心各方面嘅藝術家,無人做過佢嘅展覽?」Ocean 碩士畢業後,李傑立即邀請對方來駐留,提供創作和展示的空間,說:「我想搵啲自己好欣賞嘅藝術家,幫佢哋做少少嘢」。

梁御東的空間介入
(圖片來源:「咩事藝術空間」facebook)

梁御東的空間介入
(圖片來源:「咩事藝術空間」facebook)

話雖「幫忙做少少嘢」,卻不是每一次都以展覽總結。兩年間下來,「咩事」也有兩三個藝術家接洽多時,但始終未能成事。李傑印象最深的,要算是現居北京的新加坡藝術家林載春。他專誠飛往北京與林載春會面三次;對方來港,他又會盡量見面。每次見面,大家都言談甚歡,卻最終無法落實合作,只因林載春計劃「搵人喺『咩事』現場生仔」。

李傑指,林載春參觀「咩事」時,回想起舊日新加坡人在唐樓般的家中產子,計劃在「咩事」重新做一次,質疑潔癖的城市觀,「點解飲酒一定要去酒吧?點解生仔要去醫院先安全?」生仔計劃「胎死腹中」,李傑不感可惜,反而覺得藝術家即使在「咩事」啟發意念,展覽也不一定要在「咩事」進行,道:「最緊要有溝通過程,唔係下下都要做展覽,乜野都目標為本咩!」

狂想怪主意,李傑並不抗拒。決定合作之後,團隊亦不會過問細節,奉行「信佢就唔好問」的宗旨。他認為,藝術空間的出現,正是提供另類選擇,計劃完整的項目反而未必適合,說:「咁準做嚟把鬼?唔洗喺藝術空間度做啦!」

「她和她自己」 卓思穎的一個實驗計劃
(圖片來源:「咩事藝術空間」facebook)

「她和她自己」 卓思穎的一個實驗計劃
(圖片來源:「咩事藝術空間」facebook)

走出實體打游擊

藝術空間的誕生,不過是幾十年的事,定義因人而異。李傑心中所想的藝術空間是一個共同體,好比獨立樂隊。理念近似的人聚合,散 band 之後又可以組合其他人夾 band,「有啲人出到名就頂唔順。唔係個個人都 Radiohead,由 indie band 變到 top band 都仲頂得住壓力」。

李傑在「咩事」

李傑在「咩事」

用樂隊概念去理解藝術空間,李傑認為「咩事」的完結並沒甚麼可惜,「反而開始諗無咗實體空間之後,可以做啲咩,游擊同耐性都好緊要」。他感嘆,香港政治社會過去五年急劇改變,「以前係一年比一年差,之後係半年比半年差,而家係一個月比一個月差,難保我哋唔會變成極權城市」。他大膽想像,香港的藝術空間或在數年之內消失,「唔係因為太貴,而係因為唔可以」。他坦言,當一個實體空間成為審查對象時,「到最後我哋可能寧願無實體空間」。

「如果無做過實體空間,我都唔會覺得游擊係有需要嘅。」李傑認為,當藝術游擊純粹只是「喺一個地方突然發生一件事」,那正是意味著「有啲嘢其實周圍都做得」,問:「咁點解仲需要藝術空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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