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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聚坪洲・4】藝術入區腳步輕 避免破壞居民共識

2019/5/9 — 11:42

2018  年 11 月 4 日 ,裝置藝術家葉啟俊等人舉辦「日日為食@坪洲」,作曲家鄺展維(Charles)也在大利島進行《亞特拉斯》表演⋯⋯幾個活動協調於同日發生,有如小型藝術節。阿俊樂見不同年齡層的街坊都打開話匣,有街坊甚至事後向他了解詳情, 並說「真係好得意呀!我都無見過」;而 Charles 亦收到街坊表示欣賞,又提出島上其他可能進行演出的秘境。好評如潮,何不可一可再?

其實,這天之前,發生過小風波,還驚動了警察。

「日日為食@坪洲」的一系列當中,除了阿俊之外,其他藝術家都來自島外,包括推廣養蜂的梁志剛(Michael Leung)。蜜蜂肩負播種重任,是農業重要一環。Michael 有感於近年全球蜜蜂數量劇減,計劃在坪洲召集一些人養蜜蜂——非為取蜜,而是希望更多蜜蜂能夠活下來。因此,他在活動當中舉行「坪洲蜂會」。取自蜜蜂身體上的顏色,海報黃底黑字,寫著「坪洲蜂會」四個大字。居於坪洲的阿俊幫忙,事前在島上張貼海報宣傳。不料,他在碼頭一帶的居民資訊板貼海報時招來警察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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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係『坪洲蜂會』負責人呀?你個會有無登記?目的係咩?養蜂做嚟乜?你做咩工作?住邊?地址係咩?活動幾時發生?預計參與人數幾多?」

「坪洲蜂會」海報
(相片由葉啟俊提供)

「坪洲蜂會」海報
(相片由葉啟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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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問之後,活動如常進行,現在回想起來像是笑話,但阿俊正色道:「坦白講,其實都有啲氣憤加氣餒。」他補充指,出入坪洲的人口有限,警察來來去去都那幾個,平日都有講有笑,但一張黃底黑字的海報就令到他們「變咗做一個喺機制下面運作嘅機器。」 他感嘆,小型活動無傷大雅,卻引來警方高度關注,「有啲啼笑皆非,但呢個就係而家嘅現實」。

藝術家想在居住地辦活動,面對的現實不只是警局的森嚴,還有「沉默大多數」的街坊意見。藝術家住坪洲,何不在坪洲大興藝術?三名受訪者各有看法,在「想做啲嘢」和「村民點諗」之間他們的糾結與落點在哪?

Louise:寧靜是坪洲居民的共識

近月因與丈夫工作地點搬到九龍,減省通勤時間,詩人羅樂敏(Louise)重返市區。現職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行政總監的她在新蒲崗上班,過去兩年均在區內舉辦「新蒲崗地文藝遊祭」,聯合區內同業推廣文化事業。作為活動策劃者她同意開拓觀眾群,「唔想塘水滾塘魚」,「茶餐廳阿姐都可能有興趣,只不過唔知道有我哋班人搞呢啲嘢」。因此,她相信社區藝文活動能夠接觸到街坊大眾,「令我哋覺得同身邊嘅人無隔得咁開」;另外,她也認為街坊留駐該地的時間往往較自己長,「坪洲又好,新蒲崗又好,多啲去認識佢哋,佢哋其實有好多故事可以同我哋分享」。

既然如此,Louise 住坪洲為甚麼又不做一場「坪洲地文藝遊祭」?

「我諗啲 artist 真係想休息,包括我自己。」Louise 說,從事藝文工作平日已經非常忙碌,回到坪洲的家只想盡量放慢放鬆,不想再處理公事。更重要的是,她以一個例子點出坪洲社區特色——坪洲居民最怕坪洲成為旅遊景點,每當有傳媒報道坪洲,居民社交群組就會熱鬧起來,甚至會有人說「實有好多人嚟,死喇!」她說:「所以都唔會話特登做啲嘢, 叫多啲人入嚟。大家靜靜地,呢個幾係坪洲居民嘅一個共識。」作為活動策劃人,她想向社區推廣文化;但作為居民的她卻希望區隔工作和生活。兩者各有意義,回到坪洲回到家,她想維持生活的私密。

Louise:「大家靜靜地,呢個幾係坪洲居民嘅一個共識。」

Louise:「大家靜靜地,呢個幾係坪洲居民嘅一個共識。」

Charles:不想用音樂騎劫坪洲

「我都聽講,坪洲普遍啲街坊都唔想搞到坪洲好旺。」Charles 也有聽聞 Louise 口中的「坪洲共識」,居民選擇這裡,而不是長洲,自然不是喜歡熱鬧的人。他明白居民不想「特登搞旺佢」,但創作人想回應環境的心又躍躍欲試,「當然做啲嘢都會想,但做嘅時候都會驚街坊唔高興」。就像《亞特拉斯》在大利島演出之前,他也擔心被街坊懷疑自己的背景和動機。然而,活動當日街坊反應正面,警察巡邏行經也沒有問話,讓他有信心再來一次,但暫時未有具體計劃。

「我自己都唔想變到因為我作曲,所以我搬入嚟坪洲喺呢度搞啲嘢啦,唔想 colonize 坪洲。」Charles 強調不會強求,一切隨緣。畢竟,坪洲對他來說是居民的地方,而他也珍視這裡的社區,辦甚麼活動都好最重要是其他居民都能夠接受,「最唔好就係自己好 high 咁做,但社區嘅人覺得滋擾,要搵個平衝點,我都仲摸索緊。」

Charles:「我自己都唔想變到因為我作曲,所以我搬入嚟坪洲喺呢度搞啲嘢啦,唔想 colonize 坪洲。」

Charles:「我自己都唔想變到因為我作曲,所以我搬入嚟坪洲喺呢度搞啲嘢啦,唔想 colonize 坪洲。」

寫不寫一首新曲,可能是藝術家個人的事;但做不做一場以地方之名的藝術節,卻是關乎整個社區的發展。他理解,地區發展向旅客一面倒並非好事,變成景點被人消費更是可悲,「當你發現所有嘢都只照顧遊客多過照顧本身住喺嗰個地方生活嘅人,我諗唔只係住坪洲嘅,我哋所有香港人都應該親歷其景」。

阿俊:一日活動影響有限

「其實我哋做『日日為食』時都有討論過,到底係做俾島民定島外人? 最後,我哋一致認為首要係吸引島民,令佢哋都想參與其中。」阿俊說,要不要在坪洲辦藝術活動,重點不在「帶唔帶旺」,而是這些活動帶出哪個面向的坪洲。人們的坪洲印象大多是寧靜悠閒,而他正正憂慮這種片面的理解,局限一個地方的可能性,「我成日提醒自己,如果再喺坪洲做一啲活動嘅時候,唔好將坪洲鎖死喺『小清新』嘅形象,咁會比較誠實一啲掛?」

阿俊:「我成日提醒自己,如果再喺坪洲做一啲活動嘅時候,唔好將坪洲鎖死喺『小清新』嘅形象,咁會比較誠實一啲掛?」

阿俊:「我成日提醒自己,如果再喺坪洲做一啲活動嘅時候,唔好將坪洲鎖死喺『小清新』嘅形象,咁會比較誠實一啲掛?」

阿俊認為,坪洲居民對藝術活動可能感到陌生,但坪洲並非獨例,每區的情況也大同小異。他同意,藝術走到公共空間,直接介入居民生活,社區反應是重要,而且需要處理,但笑言「其實我都係搞一日啫,應該唔好睇到自己影響力咁大就會無嘢架喇!」他相信,藝術有其獨特性,不像樓盤買賣,它可以納入不同意見,甚至促進各方對話,「我自己當然希望發生多啲藝術活動,少啲睇樓團啦,不過暫時我都未見有睇樓團嘅。」

期望坪洲多些藝術活動的話,阿俊會想同區內藝術街坊合作嗎?他認為,文化人聚居的狀態近於「大家只係都係藝術家,咁啱住埋同一個地方」,「可能真係需要一個契機,要有一個將大家連埋一齊嘅題目」。

 

文/grace

(部分內容原刊於蘋果日報,此專題為增寫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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