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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入村 ‧ 下】望凝聚村民「回到微時」 村長:我不懂藝術,但 ...

2018/4/13 — 15:50

「等我換件衫,再出嚟呀。」

相約於茶樓收市後做訪問,換過「邂逅!山川人」的 T-shirt 坐下來,他是端記茶樓老闆,也是川龍居民代表 — 曾群輝,人稱「輝村長」。輝村長親自沏茶,呷著川龍陶杯盛載的普洱,放眼茶樓前的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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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無留意,我哋兩間茶樓一收工,成條村就無聲無氣,好似死城咁。以前唔係咁㗎,我哋會出嚟呢度打吓波子,拎住結他坐喺度唱歌,咩都好,呢件事,由唔知幾時消失咗。」

土生土長於川龍,今年 47 歲的輝村長目擊村內鄰里關係漸變疏離。兩年前,老村民攝影師翟偉良提出舉辦藝術展覽的意念,輝村長笑言不諳藝術,但相信展覽可能凝聚村民,希望可以「搞返啲人氣、回到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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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村長

輝村長

搞返人氣 回到微時

自 13 歲起開始在父親創立的「端記」學廚,輝村長記得小時候茶樓猶如川龍的聚腳點。茶樓關了門,村民仍然會坐在室外的枱椅,說笑聊天,甚至打麻將。少年時,他與幾個年輕村民抱著結他,坐著唱著,創作出客家話版本的《童年》。數十年後,已為人父的他,問:「但我哋啲細路可唔可以好似我哋以前咁?」

變化何時發生,輝村長已經記不起來。村民「個個收工就返屋企」,無論大小都沉醉於網絡世界,足不出戶,他嘆道「科技發達無辦法啦」。更甚者,父母一代即使老友鬼鬼,但各自的孩子竟然互不相識,讓他不禁懷緬當年熱鬧緊密的鄰里關係。

輝村長認為,川龍兩間茶樓收市之後,村落變得「無聲無氣」

輝村長認為,川龍兩間茶樓收市之後,村落變得「無聲無氣」

兩年前,居於川龍廿年的攝影師翟偉良,向輝村長傳達藝術推廣辦事處(APO)借用村內廢校舉行藝術展覽的意願。做茶樓的輝村長坦言,私心上當然覺得「人流多商機一定多」;加上其女兒就讀城大創意媒體,他希望為女兒爭取陳示作品的機會(惟最終被女兒婉拒);再深思一層,他更相信舉行藝術活動或可吸引村民參與,「搞返啲人氣、回到微時」。

自由發揮 藝術才會發生

「但至於咩係藝術,首先我自己唔識欣賞。我有嘗試了解過,但好抱歉,真係唔明。」輝村長如是說。他舉例,藝術家楊秀卓收集村民口述歷史,在川龍村公所外牆寫成大字塗鴉,「我自己心態係,咁都藝術?」他坦言,「九龍皇帝」曾灶財通街寫大字的形象深入民心,曾有村民反映覺得村公所「搞到好似曾灶財」,他說:「身為一個藝術家,我覺得佢好似去模仿人哋咁囉」。

村民所畫上大字塗鴉

村民所畫上大字塗鴉

輝村長續指,村公所是一條村的象徵,不時用作開會和接待外賓,重要性有如祠堂和觀音廟,應該要「正正經經」。他想像,參觀人士下車一見到村公所,第一印象可能就聯想到「曾灶財畫到上川龍」,坦言:「整到咁樣就唔係幾好囉。整其他屋我接受到嘅」。

川龍村公所遠觀
(圖片來源:Hi Hill 邂逅山川人 facebook)

川龍村公所遠觀
(圖片來源:Hi Hill 邂逅山川人 facebook)

輝村長對塗鴉雖然有所保留,但村內其他兄弟支持。加上,他認為做法還算不上大錯,大不了重新刷漆,便沒有阻止。「但呢啲咪藝術囉!成日都講,如果樣樣嘢 set 死曬,根本上就唔係藝術。」他雖然口裡說著不懂藝術,卻又不自覺地說出他對於藝術的理解。他換個角度去思考,若然自己有些念頭想實踐,被人設下諸多限制,也會感到綁手綁腳。創作亦然,如果事事 say no,藝術根本無法發生,所以他說:「以我嘅認知,藝術就係咁,總之就係,自由發揮咁啦!」

回報村民 哪怕只是水龍栓

如果村公所寫大字不是藝術,那麼輝村長又怎樣看茶樓裡的陶杯?

輝村長認為兩者並不相同,陶杯「由無變有」,而且就地取材轉化成實用器物,說:「原來我哋川龍嘅泥,可以做到呢樣嘢,你話好唔好嘞!」經營茶樓的他已明言,一定會報名學習製作,笑言:「如果我學識呢樣嘢,得閒就自己去潷(俗寫「𢳂」)桶泥返嚟自己做,我一年買少幾多杯呀!」

川龍泥製作「川龍杯」

川龍泥製作「川龍杯」

展覽開幕一個月,輝村長一直未有時間仔細了解村內每件作品,但部分創作已悄悄地走入他生活的範圍,就像茶樓的水喉頭也換上藝術團隊「MUDwork」製作的「山水龍頭栓」。他解釋,川龍天氣較潮濕,加上龍頭栓長期外露,容易霉爛,「一鋏一擰就脆」,所以「MUDwork」的作品正合村民需要,說:「又靚,又有個 logo,又免費嘅。」

藝術團隊「MUDwork」製作的「山水龍頭栓」

藝術團隊「MUDwork」製作的「山水龍頭栓」

「所以我好強調大家檢查屋企嗰啲有無生鏽,有就叫嗰啲藝術家去同你換咗佢。」輝村長自問了解村民。村民樂意協助藝術家入村做創作的同時,多少都希望「有少少著數」,「我點解要招呼你呀?你就返工啫,我沒有必要咁做去幫你」。他認為,做人離不開錢銀,追求回報「好正常」,但大家未必宣之於口。龍頭栓雖然並不昂貴,但起碼村民有具體的得著,他說:「唔好成日得個講字,起碼都著數左個水龍頭(栓)先啦」。

尚未滿足 望激活村民熱情

有形的,村民可能獲得一枚龍頭栓;無形的,藝術展覽又帶來了甚麼改變?

「其實而家我都未係好滿足㗎咋!」輝村長一臉認真道。未滿足的,不是因為他覺得陶杯、龍頭栓等小恩小惠微不足道,而是無形的關係和氣氛未見改變。開幕之前,參與藝術家不時上來收集資料、做準備;開幕以來,周末亦有不少市民主動訪尋藝術。村外人流的確有所增加,但他說:「好老實講,外人嚟,我哋都歡迎,但唔係我想要嘅嘢囉。我哋本村嘅人燃點唔到!無一樣嘢推動到佢地,未有人好熱烈、好積極咁去參與。」

輝村長

輝村長

輝村長強調,從不「湊數」叫村民「拍硬檔」撐場,希望村民親自感受展期氣氛,如感興趣再主動投入,「最緊要係自己做主動,千祈唔好去迫佢!」雖然如此,他坦言,沒有太大信心做到吸引村民走出家門,從而達到「回到微時」的凝聚效果,笑言:「我好有信心 ... 做唔到!如果十個有兩個人做到,我都好滿足!」

既不是藝術愛好者,又明知好可能凝聚不到村民,讓藝術入村不就白做了嗎?

「件事成咗,唔係空講,都開心嘅!」輝村長認為,個人心願雖然暫時未有信心達成,但展期還有數月,尚有許多未知之數。更何況,他認為起碼造就到一些青年人,實踐入村做展覽的想法。做藝術,輝村長雖然沒有經驗;但從養育兒女的過程,他相信凡事總要試,沒試過怎知沒結果,「無所謂㗎,我哋成日講贏輸唔重要,重要嘅係過程,我們起碼做過呢件事」。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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