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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王慶松: 繼續打擦邊球

2015/1/31 — 21:24

筆者與王慶松在《跟你學》作品的背景前合照。

筆者與王慶松在《跟你學》作品的背景前合照。

從另類攝影看中國社會縮影

《宿舍》2005, c-print 170 X 40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宿舍》2005, c-print 170 X 40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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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王慶松的《宿舍》令我擦亮眼晴,開始注意到這位專注攝影、並在北京草場地生活的當代藝術家,這幅長達 4 米的巨幅攝影作品,運用了一如戲劇手法中的場面調度 (mise-en-scene), 密麻麻地排列著七、八層高的的碌架床位,揭示外省民工猶如置身牢獄一般的生活,赤裸的身體在被監視的狀態下腼腆不安,那份擠逼、壓抑和無奈令人震撼  - 反映出在全球化下,中國這個超級大工廠,在經濟急速增長背後光怪陸離的一面。作品同時滲透著樣板戲式的誇張手法,與西方 Gregory Crewdson 及 Jeff Wall 不著痕跡的 Staged Photography 大有不同,風格獨特。

這件作品最初展出於倫敦 Albion Gallery 的個展,隨即又參加了 2006 年第 10 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王慶松這個名字不脛而走,愈來愈受到海外關注及好評,2011 年在紐約國際攝影中心 (ICP) 的個展可說奠定了他的藝術風格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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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化佈局記錄時代

有紀實攝影師以快閃捕捉瞬間改變歷史,經典莫如美聯社 Nick Ut 1973 年拍攝的《The Napalm Girl》,令越戰提早了半年結束;亦有藝術家在攝影廠細密步署,在佈景、排場、戲服及燈光均細心佈局,重塑視覺奇觀,王慶松便是其中的表表者。不久前我走訪了這位祖籍黑龍江的藝術家,直闖他位於北京草場地的家,也拜訪了他在宋莊的工作室。

現年 48 歲王慶松出生於文革第一個年頭,少年坎坷,23 歲才考進「四川美術學院」,1993 年油畫系畢業後,決定一個人到北京闖蕩,有點像我們今日所稱的「北漂」,難怪他如此關注外省民工,引發了如《宿舍》及《盲流》 (2005) 般的作品。

不過要數王慶松最早贏得國內口碑的攝影作品,該算是 2000 年的《老栗夜宴圖》,作品仿照南唐古畫《韓熙載夜宴圖》而設計,長足 9.6 米,將這件北京故宮珍藏的五段情節重新拍攝。

《老栗夜宴圖》細部 2000, c-print 120 X 96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老栗夜宴圖》細部 2000, c-print 120 X 96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我借用了古代的典藉,來表達文化人對當時社會過份追求物質的批判。」

這一年開始,王慶松在攝影棚及戶外置景,並起用模特兒來演出,開始塑造這種戲劇化的視覺場景,捨棄了之前的低成本電腦製作模式。更重要的是《老栗夜宴圖》展出後,便隨即被邀參加了第三屆韓國光州雙年展,漸漸被更多海外的策展人認識及推崇。

 

打擦邊球考技巧

除了借古諷今,王慶松的作品喜歡動員龐大的人群, 鋪砌混亂的場景,來反映紛亂的中國社會面貌,對他看不過眼的社會政策,既冷眼旁觀,亦有帶著嘲諷和批判 - 暗諷毒奶事件的有《營養液》 (2008)、揶揄醫療制度見死不救的又有《臨時病房》 (2010)、針對死讀書及背誦式教育的有《跟他學》 (2010) 及《跟你學》 (2013)。然而,藝術家身處一個批評不能公開發表的專權國家,不是走綱線般冒險嗎?

《臨時病房》2008, 燈箱 180 X 32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臨時病房》2008, 燈箱 180 X 32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創作總是會碰到問題,但是需要採取手段去解決。」而他所說的手段,就是不少國內藝術及新聞工作者所說的『擦邊球』。

「『擦邊球』是一種策略,就是儘量把矛盾朦朧化 ,我自己一般不會直接解釋作品,只讓觀者或者藝評人自由去評價。」

《跟你學》2013, c-print 180 X 30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跟你學》2013, c-print 180 X 300 c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既要批判,又要被官方所容,在内容就要繼續打『擦邊球』,在藝術手法上又如何處理?其實,王慶松的作品,經常要製造人多勢眾的場面,與國內壓制集會以防止動亂的政策自然有矛盾,在 2006 年他就曾經因為拍攝而被抓。

 

被抓問話猶有餘悸

「那時我在北京拍攝一個紀念戰爭的作品,在市郊築起了戰爭場面,動員很多群眾,製作了逼真的爆炸和裸體場面,第二天就被抓,給關了三天並連續盤問了七天,拍好的菲林都充公了。我太太當時剛剛生了第二個孩子,很擔心,跟我說不要再拍了。」作品化為烏有,影響至他今日在製作及構思都已變得謹慎。

「我不算是『國保』(國家的保安)眼中的黑名單,但是直到現在,官方不時限制我拍攝的人數,近來又從二百人減至五十人,一超過就要申請。」為了應付種種限制,他總會想辦法調配一下,難怪近年他多運用堆積如山的物件及垃圾,來代替有機會出麻煩的人群;另外,人多的場面會多在國外找模特兒拍攝。

至今長居北京 21 年了,由於是外籍戶口,生活上常遇上不公平的事,例如孩子的學費便要多付幾倍 。然而,成名後他的作品多為世界各地的美術館收藏,也不乏海外藏家,國內外的展覽不少,去年就有丹麥 Koege 公共美術館、韓國大邱美術館、美國佛羅里達國際大學Frost Art Museum,出國行程緊密。現在他最享受的,是出入境的自由,要保住這樣唯有繼續打『擦邊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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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慶松網頁:http://www.wangqingso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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