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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教育對談室】愛琴者言

2016/7/28 — 17:28

在今天的香港,鋼琴是最受歡迎和普及的樂器之一。在很多專業的表演場地,甚至許多人家裡也會有一部鋼琴。但是,對彈琴者來說,對自己鋼琴的認識往往所知不多。今次《藝術教育對談室》請來香港演藝學院音樂學院鋼琴維修技師鄭國權先生,帶我們到演藝學院的音樂廳,瞭解一下鋼琴裡精細的構造,並分享照顧鋼琴的心得。

李:李俊亮;鄭:鄭國權

鋼琴維修技師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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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權,可否談談你日常在學院的工作是怎樣的?

鄭: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調音,因為學校都有很多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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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多少?

鄭:基本上,連同戲曲學院的,加起來有96個。有些琴例如這個演奏廳用的,一天可能要調校兩次或三次,有些房的琴不是經常用,就會較得疏些,可能一年調一次,視乎使用而定。做得最多的是處理斷線,原來鋼琴彈得激烈時,線會斷,有些機件也可能會爛。

李:鋼線都會彈斷?

鄭:鋼都會彈斷的。

鋼琴的構造

李:阿權,你作為鋼琴調音師,對鋼琴的結構很熟悉。鋼琴為何可以發出聲音呢?

鄭:首先你要回答一個問題:為何鋼琴會叫做鋼琴?

李:我想鋼琴裡應該有些組成部份是鋼做的。你打開了琴,我可以看到多些,我估計可能線是鋼做的?

鄭:正確,線是鋼做的。很多人以為這金屬部份是鋼做,其實不是。其實鋼琴主要分兩部份,第一部份是鍵盤加打弦機器,這部份是用來打在線上,讓線震動。另一部份是這個發聲系統,發聲系統包括外殼,即是這黑色的用木造的外殼。外殼連著聲板,聲板上有琴橋,琴橋上有鋼線,是貼著琴橋的。當你敲響鋼線,它是沒有聲音的,因為它的聲音很弱。但你怎會聽到鋼琴的聲音呢?因為當你敲響鋼線時,鋼線貼著琴橋,琴橋就會將這些能量傳達到聲板上,聲板與鋼線產生共振,這樣就發出聲音了。這個部份叫鑄鐵架,是用鐵做的。鑄鐵架為何要在此?因為我們用的是鋼線,張力很大。鑄鐵架就是用來承受那張力。最後就是這塊板,我們見到它是一個琴蓋,你以為它只是一個蓋,其實它是有音響的作用。作用是怎樣呢?就是當聲音在聲板中彈出來後,就依靠這琴蓋將聲音反射給觀眾聽。所以我們必須讓這蓋和這撐保持九十度角度。你看見這板上有個洞,這洞不是給這枝棍用的,是給短些的這棍用的。有些人是用鋼琴來做伴奏,不想樂聲太大,就會將琴蓋蓋低些,聲量就會小一些。有些人以為拆掉琴蓋,樂聲會大些,其實就正相反,拆掉琴蓋樂聲會小了,因為所有聲音就會向上方去,去不到觀眾處。

鋼琴的走音和調音

李:不如講解一下,為何鋼琴會走音?

鄭:其實走音主要是因為濕度和溫度變化。因為琴線的張力是會影響音準的,濕度和溫度就會影響木材,而木材會收縮或膨脹,影響了張力,就會走音。另外也和使用有關。你彈琴時,琴槌打在線上,線會震動,震動也會令其位置有不同,所以走音。

李:怎樣知道鋼琴走音?有什麼原則衡量?

鄭:主要是三個項目:第一,標準音高﹔第二就是平均率﹔第三就是同度。

李:調校鋼琴有什麼步驟?你要用什麼工具?

鄭:我首先會用一塊布,你看見的這塊布,我會夾在線之間。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一個音可能有三條線,我不可能同時調校。我會將布夾在其中,令它只得一條線可以發聲。我調較完之後,就可以拔掉那塊布,然後調較另一條,當兩條都正確時,再拔掉布,然後調較第三條線,令同度變得正確。我現在就將整個鋼琴變成只得一條線有聲,開始調較標準音,第一部分是標準音。我這裡有兩支音叉,一支寫著440,這是國際標準440。

李:為何是440?

鄭:440的意思是,在鋼琴的第四個八度的A,每一秒震四百四十下,就叫440。我首先會聽一聽,A是否正確。現在有點尖。

李:有些音要調的時候,你就會用這個工具來放在螺絲的位置上?

鄭:這其實是一個有如螺絲批的東西。它是用來擰螺絲的。不過這螺絲的形狀就奇怪些,它是四角形的。其實調音師的主要工作就是擰螺絲,哈哈。好多螺絲,調音要擰二百多個螺絲。

李:聽到有些音需要調較,你就會去擰那顆螺絲。

鄭:對。這兩個A現在就一致,你不會聽到「宏宏」聲,標準音就弄好了。

李:你找到標準音,接下來下一個步驟就是平均率。

鄭:平均率是怎樣呢?首先,A音完成了,我就會聽一個八度,然後用方法把八度裡的音全部調校正確。這方法是怎樣的?將八度調好之後,就用四度、五度、四度……總之最後的步驟就是令每一個音與音之間的距離一樣。當我將平均率調較好,即是這個八度裡的音的距離都校好了之後,我會用八度的方法較下去、較上去,使整個鋼琴的平均率正確。這就是第二個步驟,平均率。

李:接著第三個步驟就是同度。

鄭:讓我示範A音,先拔掉這塊布,理論上你會聽到這個音有些「噢」音。因為我剛剛已將中間的音弄好,現在就要將左邊的弄好。將左邊的那條線跟中間的搭在一起,現在這個音變得清些了。現在又聽到有些「噢」音,因為右邊的線未弄好嘛。再將三條線搭在一起,同度就完成了。你可能會問,為什麼我剛剛彈得這麼大力呢?原來由擰這螺絲開始,要觸動到這條線,中間是有很多部分的。所以我會很大力的彈那條線,就為了震動線的不同部分,令整條線的張力平均些。

李:我理解這些像是槌仔的東西,就是當我們按上琴鍵的時候,這些槌仔就會打上鋼線,令它們發出聲音。

鄭:對。使用的過程,位置可能會不對、歪斜,我們就要調整。而琴槌,你剛剛說得對,琴槌用得多可能會變形,例如扁了、起了坑紋,有些部份硬了,旁邊的則軟了,軟硬度不能保持很好的狀態。我們有時會做些工作讓它們變得好些。例如位置不對的,我們會調整好,即是像剛剛所說的,我們會擰鏍絲,將它們上對位置。弄好位置後,有時琴槌扁了,我們會用沙紙板打磨它,讓琴槌的形狀保持適當,即是在頂部尖一點。我們會擦掉坑紋,或者有時我們會用工具去刺鬆那些絨,因為琴槌是羊毛做的,需要有點彈性,有些位置可能要軟些、有些位置則要硬些。我們會因應不同的情況處理。

李:理好的話,鋼琴的音色也會好聽一些?

鄭:可以這樣說。但其實我們追求的是平均。因為有些音可能你會常常彈,有些可能沒怎麼彈,它們會有不同的音色出現。我們就是嘗試將整個鋼琴的音色保持得統一些。

護理鋼琴

李:在你的調音工作中,有沒有遇過很悲壯的事?

鄭:確實是有的。很多年前,在學校裡,有人將咖啡倒進琴裡,他是不小心,因為他把杯放在譜架上,不小心砸掉了它。然而,接下來那鋼琴是要作考試用途的。我唯有做緊急處理,因為咖啡有黏性,我首先要將它洗去,好快地吹乾。滴在鋼琴機械關節上的,那部分其實就不能要了,我做緊急處理,將關節換走,讓那鋼琴可以繼續運作。但完了考試之後,所有低音的線和某些機件都要換掉。

李:你告訴我們這個悲壯的故事,都是希望我們用琴時小心,琴面上最好不要放任何東西。

鄭:基本上不是最好,而是一定不可以。琴書或拍子機是可以的,有時就算只是筆,它很容易夾在縫隙中,其實已經拿不出來。飲品是絕對不應該放在琴面的。液體倒進琴裡,未必可以修理好,有時可能是永久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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