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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教育對談室】與盛宗亮教授對話:樂道

2016/8/18 — 10:37

作曲家是怎樣作曲的?

要寫好的樂曲,你需要好的經驗、好的靈感,還有好的技術。你要分析一些好曲子,看看它們是怎樣做的,然後嘗試模仿,最終你會有能力寫出曲子來。一首曲子是要能夠讓人記得,這是一門工藝。不論樂曲是哪一種類型,它必須可以唱出來,可以讓你連貫地唱出來。「Legato」(連音)的意思是連起來的音符,你要能夠連貫地全部奏出來,換句話說就是「氣」。氣是不斷的,這口氣不能斷。中國人寫詩歌的時候,過去有(一句話)很重要,它說這個叫「字斷意連」,聽說過沒有?就是說,這個字和字之間好像是斷的,但是這「意」是連過去的,這個是做得好的地方。但你要是做成相反那一塊呢,是「字連意斷」,那就沒有(意義了)。我們把「字」改成「音」的話,就是「音斷意連」,你要是「音連意斷」,那就是糟糕的。所以,好的樂曲必須就是「字斷音連」,這個「意」是連過去的,

一直是那麼連過去的。曲子要以線性連貫進行,因為音樂是時間的藝術,即是一秒,到下一秒,再下一秒。秒與秒之間,形成線性連貫,就好像劇場作品、電影和小說,有別於視覺藝術作品,有一幅畫擺在你面前,所有東西同時發生。音樂是讓你把每點連起來,得到這麼一條缐,因此,樂曲必須是連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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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樣作曲的?

我主要是用聽覺,因為我是個音樂家。我聽著,又再聽,每次我在聽,我其實會一邊修改。當我聽著聽著,而我又喜歡它,就會坐在鋼琴前,寫下我剛剛聽到的東西。這一種技巧需要經驗和學習得來,才能夠做得準確、越來越準確。有時候,是不可能完全捕捉你所聽到的。這涉及音樂創作的另一個重要因素,紙上的曲譜完成後,樂曲只完成一半,餘下的一半,是要讓演奏者為它賦予生命。在表演的部分,演奏者以其才華演繹樂曲,因此,當我們(作曲家)完成一首樂曲,我總說這只是完成了一半的過程。現在,我兩方面都有做。如果是我演繹自己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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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需要技巧和靈感,可並不意味我的版本是唯一的版本。我始終相信作曲家對自己作品的演繹,只是其中一個方法,也許是一個好的版本,但不是唯一的版本。如果那是唯一的演繹,那首樂曲便不算是好的作品了。你怎樣令它爆發生命力?

怎樣令它精彩?這正是古典音樂現在面對的問題。作曲家和演奏者互不溝通,不利用對方專門知識的優勢。在貝多芬的年代,他與其他演奏者合作,你知道他的第三號交響曲,花了很長時間完成,為期六個月。他延遲首演的日期,讓演奏者到來和他試奏、排演等等,然後他再改寫,最後他覺得準備好了才演出。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演奏者不寫音樂,而作曲家不演奏。如果你是作曲家,你對演出感到緊張,你甚至連上台也不安,你只是寫樂曲,當然這造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演出時,你想表達的信息會流失,所以這點十分重要。當我寫音樂時,有一刻我必須決定,應該這樣做還是那樣做,抑或有兩三個方法讓我去展現這樂曲。我會想,好了,如果我是演奏者,如果我要指揮它,如果我要在舞台上演奏它,我會怎樣做?我會選擇我作為演奏者較喜歡的(東西),然後下一步就要想,作為觀眾,他們會更喜歡聽甚麼?然後你馬上就能拿定主意,這是毫無疑問的。有時你要配合,你要妥協。

我們需要甚麼音樂?

你需要考慮的只是兩種音樂:好音樂和壞音樂。甚麼是好音樂?人們喜歡它,你要在情感上觸動他們。為甚麼我們需要人文藝術?有人每天掃地,有人做工程,為甚麼他們需要藝術?因為他們需要好的食物,因為他們需要滿足味覺,他們需要心靈上的滿足。不過,你要問那個關鍵問題,藝術的作用是甚麼?好的藝術讓他們暫時忘記自己身在何方,當他們到劇場或電影院,故事令他們著迷,在中文裡,我們叫這做「忘我」,你忘記自己在哪裡,忘記自己生活在這世界上,以及所有生活上的問題、快樂或悲傷。你忘記這些,你被藝術迷住,所以,你必須感染觀眾,你與觀眾必須有情感聯繫,而這正是音樂應該做的,也許不是無時無刻,只是某些時候。在每一首樂曲裡,你應該有一刻,讓人彷彿忘掉自己在哪裡,這是十分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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