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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是有用

2015/5/21 — 15:39

「讀藝術無用架」──阿媽從細細個就同我講;然後大學讀藝術,情況好轉,她知道我經已無藥可救──「讀藝術有乜用呢?」她較為婉拒。

「藝術無用」,不只是家長用來阻攔孩子修選藝術的理由;也是社會對於藝術的判斷與理解;更是不少從事藝術創作者的自我定位或自我嘲諷。到了當代,人們發現藝術不只「有用」,還可以發財。但又實在說不出或不敢說出她有什麼實際的用途,於是大家眾口齊聲地強調藝術的「無用之用」。有點「色即是空」的弔詭佛學味──「無用即是有用」。

「GREAT!」畫商豎起拇指;「YES!」藝術家和應;「WOW!」觀眾帶著敬仰的目光歡呼,雖然頭上依然飄著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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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商把藝術品神秘化,就能把那同樣神秘的價錢合理化;藝術家把藝術創作的過程神秘化,就能濫竽充數;觀眾越是看不懂、摸不著、想不透的藝術,就越是藝術。誰敢像孩子般說它不是藝術?大人物說「不是藝術就是藝術」;誰敢說它壞品味?藝術家說「壞品味就是好品味」;誰看不懂?「看不懂就看懂了」──觀眾恍然大悟──「WOW, YES, GREAT!」

但我不能同意這種似是而非或玩弄語言藝術的觀點。如果藝術「無用」,那我就找不到理由去學習甚至去做藝術了。所以,我的直覺與心靈都十分肯定的告訴我,藝術是一定有用的。但藝術有什麼用呢?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我好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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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人們可以很簡單說藝術的「有用」發生在精神層面上;也可以故作深奧晦澀地說一堆常人理解不了的抽象概念,並把藝術視為菁英階層與知識分子的特權消費品。但我都不能接受這些簡單化了的模糊觀點,也不認同藝術作為劃分階級高低的觀念。我想,「藝術是有用的」這種真理,是常人可感受到的、可理解的、可分析的、可學習的、可溝通的。要不然,我們去逛藝術館做乜?

在我從藝術學校畢業數年以後,我就像一個摸著石頭過河的盲者,在渡過了若干河流之後,除了感受到了河流的深淺冷暖急慢與力度,我也似乎摸到了石頭的部分形狀。藝術就是河裡的石頭,我想。

當我再次遇上「你在藝術學校到底學會了什麼?」這樣的問題時,我終於能自信肯定地回答:在練習藝術創作的過程中,我學會了如何尋找最合適的形式,把腦海的想法與心靈的感受(那些人們總認為是不可能實現的東西),在現實世界中以藝術作品千變萬化的方式實現出來。藝術是有用的,我從自己的工作經驗與成果中實在地體現到。

然後,我發現藝術的有用漸漸拓展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裡──行街買衫吃飯睇戲裝修油牆影相送禮物──特別是當我在街道上進行藝術創作時,遇上好奇的路人或保安的詢問:你在搞乜嘢呀?「我在做藝術。」答完,他們沒有再說話,靜靜地觀看,想看瘋子般。

這令我想起許仕仁貪污案的法官在判案後說:「判刑是一門藝術」。然後呢,大家好似明白了,又好似不太明白。我真想問法官,他所理解的藝術是什麼呢?但無論如何,法官完美地示範了「藝術」的用法。日後遇著難答的問題,又不想丟失專業的尊嚴,最好就說──「這是一門藝術。」──多有用。

(P.S. 圖為藝術的有用示範:在旺角東站,我把電話連接起來,然後觀察行人的反應來打發折磨人的時間。是以藝術行為作為最有效的放鬆神經緊張的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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