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藝術無用

2015/3/24 — 17:17

一年容易又 Art Basel,那已是上周的事,今年又多了 Art Central,紛紛擾擾。我在猶如藝術品 Outlet 的會展展廳裏亂逛時,想起早前楊天帥那篇《藝術圈 Bye Bye》,謂藝術圈假裝關心社會,實則虛偽,就算一些作品滲入社會或政治議題,最終只淪為有錢人客廳的一件裝飾,或社交時炫耀「品味」的談資。然後他說他要直接踩入社會議題。

我在香港傳媒界打滾接近十個年頭,正職主要當記者。中間有一年突然跑到蘇格蘭去讀了一年藝術史,了了心願。2011 年回港,香港 art scene 乘西九之勢正旺,我卻一直只停留在藝術圈的外圍的外圍,時而在網媒上寫寫藝術文化相關的文章而已,批判 art scene 居多。我壓根兒連藝術這個圈也沒有踩進去。結果輾轉還是回到新聞機構。後來想,沒踩進去是對的,一方面,我對於生存於藝術圈之中,有某種 uncomfortable 的地方,另一方面,我想我對這個世界能做的事,所謂 externality,在藝術圈外應該遠遠多於在圈內。

楊天帥又提到,到底是否藝術無用,他說藝術教曉他 think out of the box,等等,不贅。

廣告

我想說,不只這些吧,所謂「藝術之用」,例如藝術作品或論述中的 intellectuality,要搞清楚,art world / art scene / art circle (whatever you call it) 這些外在東西並不等於藝術本身。(尤其在當代社會環境,什麼是「藝術」實在是一個很大的課題。)

某程度上來說,你會希望藝術「無用」,或者這樣說,不應該由其他的「用途」凌駕藝術。首先,你不會希望經濟用途凌駕藝術,香港不會因為藝術拍賣成行成市、art fair大開旺場,就多了人文氣息;政府鼓吹「創意產業」,往往剩下的只有「産業」,而且搞得成產業通常已是最理想的情況。你更不會希望政治用途凌駕藝術,使之成為 propaganda machine。

廣告

問題來了,若藝術「無用」,如何說服納稅人用公帑資助藝術項目、藝術教育﹖甚少要證明「藝術」對「公眾」有用,或者有意義,並非只是「小眾」口味,否則一切交由「藝術市場」就好了。而「大眾」又往往透過「藝術市場」認識藝術,但他們認識到的也許更多是其 monetary value。

當代藝術不少作品盡全力企圖批判或逃離藝術市場,例如越來越多行為藝術,這種作品難以被「收藏」。誰知資本主義威力無遠弗屆,總有辦法捉住這些作品,如 Marina Abramovic 1974 年的 “Rhythm” 的照片紀錄,原來也有價有市,在 Art Basel 代價而沽。

藝術有什麼用﹖撇開功利主義,藝術在經經濟、政治用途以外有什麼用﹖我為什為做著新聞跑去讀藝術史﹖一點很個人的想法,新聞引人入勝,因為那似乎是一樣關於尋找真相的工作,還原事件的真相。但那只能夠是外在的真實,有時,內在的、內心的真實,關乎人生、人性的真理,似乎要藝術、文學才足以描述。確實,有人以宗教比擬藝術,兩者若有相似的地方,大槪就是那接近追求「真理」的情愫。

例如,Edvard Munch 的 “Scream” 所表現的躁動不安,是描寫外在現實的文章無法準確捕捉的感覺;陳冠中的《盛世》、《裸命》,比很多中國新聞報道,更能準確地描寫中國現世的「真實」;風風火火的八十年代,需要一首《一無所有》,唱出那年頭人心裏的話。

透過藝術作品「關心社會」,在藝術作品中滲入政治、社會議題,有時可能顯得隔靴搔癢,或如隔岸觀火。但,探求外在的真實、介入外在的利益爭端、左右輿論,本不是藝術做的事,所以「文化版」的文章總被認為是 “soft story”,有時在輿論的風口浪尖,推動不了輿論,便容易成為陪襯。但不能因此否定藝術或文化版,因為它們應該做的,是書寫新聞描寫不了的真實。

以前讀到過當代一位澳洲藝術家的故事,名字記不起了,他本是報社記者,後來與人合作搞藝術,例如在公路邊的大型廣告牌上做的一個關於勞工權益問題的作品。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說為何、如何切換記者和藝術家的身份,他說,總有一些題目報章不感興趣,或者難以作有意義的探討,他覺得,藝術可能是這樣一個領域,讓他做在報章做不了的東西。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