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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的街頭實驗:葉惠龍《永續找換店》

2019/1/31 — 16:43

【文:Fizen、圖:Harry Chan】

說起藝術在街頭,很容易會聯想到塗鴉藝術,近年香港觀眾最熟悉的例子,有Banksy、或幾年前法國藝術家的Invader系列。無獨有偶,兩者都被藝術市場吸納,其後進入白立方的展覽場地、或是尊貴的拍賣行,由雞蛋變成築起高牆的石頭。但由此可見,藝術在街頭發生、游擊味濃,不見得是次等。重點始終在於,作品能否令觀眾結合自己的生活經驗,有進一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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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的藝術空間PRÉCÉDÉE,是座落在油麻地熙龍街街頭的一線櫥窗,由公開大學教授田禮文營運,目標是讓初出茅廬的藝術家有舉辦展覽的機會。PRÉCÉDÉE身處的油麻地社區不時有不同種族的人士出沒、又有前往油麻地戲院的影迷、或者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觀眾種類相當廣闊。不過,觀看過幾次展覽,大部分展出藝術家的會將重心放在展示作品,而忽略作品如何被這些觀眾看見、接受、理解。其實,這個展覽場地的空間特性是紮根在社區,觀眾或者會期望更加直接或互動式的作品。如果單純將空間當成一般的白立方展場,可說甚為浪費。提到走入社區的藝術空間,可能讀者會馬上以為,筆者希望PRÉCÉDÉE變成另一個土瓜灣的青春工藝;其實不然,做展覽好比穿衣,在不同場合,也許應該作出適當的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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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中、港、台的大型藝術策展,即使是香港的大館,都不難發現現在做展覽,不能不先照顧觀眾的視覺經驗,因為不少觀眾均「相機食先」。滿足了眼睛,有閒暇再慢慢閱讀其中的內容。在油麻地的PRÉCÉDÉE舉行展覽的考驗是,觀眾可能只會用路過的五秒就看完展覽。如果希望觀眾有更加深入的思考和觀賞經驗,當然需要吸引觀眾駐足,時間更加是越長越好。PRÉCÉDÉE最近展出葉惠龍的展覽《永續找換店》,明顯照顧到這種接觸群眾的面向。他先用霓虹燈招牌寫上「永續找換店」字樣,在幽暗的熙龍街中,立馬就可以捉住途人的目光,一探究竟。而找換店的處理,亦令「藝術」更加貼近油麻地社區,對於社區觀眾來說不會距離太遠,比較容易進入。

如果觀眾靜下來細看,會發現櫥窗中有兩個螢幕,紀錄藝術家戴上攝錄鏡頭,不斷穿梭中港兩地,將港幣兌換成人民幣,再由人民幣兌換成港幣。配合招牌中的「永續」字樣,在今時今日的時政背景,很容易會令人聯想到,藝術家以金錢作為隱喻,香港人在中港兩地不斷穿梭下,有些事情正在慢慢流逝。這種透過行為來視覺化某種狀態或政治的作品,令人聯想起比利時藝術家Francis Alÿs。他試過推著冰塊在城市行走;又曾經帶上數十罐綠色油漆到耶路撒冷,並用瑞士軍刀在油漆罐底鑽洞,油漆隨著他的步伐流在路上,變成一條完整的線。而這條路線,正是以巴停戰協定中,以色列與巴勒斯坦控制領土的界線。

其實憑亮麗的霓虹燈和兩條穿梭兩地的影片,觀眾可能會發現很難揣摸藝術家對於中港「永續」的立場。不同身份認同的人,看見作品應該會有大相逕庭的感受。例如說,一個內地水貨客,看見這個不斷兌換的行為,再配上璀璨的霓虹燈,大概會高叫祖國萬歲;而一個生活在香港的人,可能會感到無限的諷刺和唏噓。或者,藝術家是刻意選擇令議題和立場變得曖昧。葉惠龍出生在內地,在香港成長,相信對於中港的交流、自己的身份,有更加複雜的感受,所以才有以上的處理。然而,藝術家如何將自己在兩地生活的雙重經驗,轉移至觀眾眼中,令不同立場的人可以思考彼此,才是最困難的事。而這部分的工作,會不會可以交由上述提及過的互動式交流而實踐?試想像,一家藝術找換店座落在油麻地社區,找換店本身在社區有一定的張力,如果可以進一步發揮,會有更多感受可以永續下去。而藝術空間的策劃人,到底應該放任讓年輕藝術家嘗試,還是予以適當的介入和指導?相信也是另外一個永續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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