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血肉之軀》 一場施虐與被虐間的心理遊戲

2015/11/19 — 15:20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好」的演出,從來難求。有的立意清新,可惜手法陳俗;有的技藝超凡,可惜缺乏真誠。早前入場觀看香港舞蹈聯盟製作「編舞‧新系列 2015」,欣賞三位新晉編舞:禤天揚、李偉能及李德,各自編排長約 25 分鐘全新舞作,其中禤天揚的《血肉之軀》先聲奪人,甫開場即以強大迫力抓住觀者心神,奈何後勁不繼,至關鍵處卻點到即止,叫人惋惜。

演出開始前,舞台並無特別擺設,在佈滿橡筋的地上,編舞及舞者禤天揚俯臥中央,全身被橡筋牢牢地綑綁,一動不動;演出開始時,舞者慢慢醒來,察看四周,偶爾發現身上束縛,用力掙扎則劇痛不止,一動不動則羈絆未除,進退兩難。舞者最終選擇掙脫,儘管過程陣痛不已,卻可望換得到餘生解放。

橡筋份屬日常生活用品,觀眾自然熟悉,不難想像,舞者全身縛滿橡筋,並在眼前出力掙扎,該種痛楚不僅「看得見」,更加「Feel 得到」,特別是舞者演繹到位,肢體動作張力十足,看得現場觀眾相當「肉赤」,甚至生出不忍正視的沉重感覺。

廣告

 

異化人類 孤獨包圍

廣告

開場效果突出,編舞成功創造巨大力量,直達觀者心坎,其中舞者該種「異化人類」氣質,又與《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中的「The Creature」不謀而合,當後者誕生時,同樣受到種種孤獨包圍,至此作品調子已定:過程絕不輕鬆舒泰,甚至刺痛不斷。

經歷一輪徹骨痛楚,舞者終於擺脫所有枷鎖,重獲新生,其時兩位女性舞者招詠彤和張天穎徐徐登場,二人遭到大型鎖鏈連在一起,並在地上滾動,細看之下,鎖鏈亦由橡筋組成,延續此前種種身不由己、力不從心狀態。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其後兩者相遇,男舞者主動趨前並暴力拉扯繫於女舞者身上的鎖鏈,構成一種施虐與被虐的關係,然而當中存在一個問題:男舞者的內心狀態是如何的?何以才剛擺脫痛苦,就已毫不猶豫加害他人?這是基於一種報復式情意結(然而對象卻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還是另有內情?相關的描寫和著墨,現時近乎完全缺席,讓人心生疑竇。

其時作品進入第二階段,男舞者要求場上第一排觀眾,利用早已放置在觀眾席的橡筋,射向兩名女舞者,除了言語上的鼓動,「射呀」、「射呀」、「射呀」...之外,男舞者更加手執橡筋,走到觀眾面前,一副「你不射人、我就射你」姿態,脅迫眾人動手。

 

施虐被虐 一念之差

現場頓時熱鬧起來,部分觀眾跟隨規則積極參與、部分觀眾心生惶恐欲進還退,這也無所不可,也在預期之內,然而更大問題,則源自一批嬉笑不絕的觀眾;或許因為本身認識台上舞者,有機會對朋友「射呀」、「射呀」、「射呀」,已令他們頭腦發熱,或許純粹覺得「在舞台射橡筋」好玩、過癮,所以格外心花怒放。

不論原因為何,這種突如其來的輕浮,硬生生摧毀了開場至今建立的氛圍,本來那種切身之「痛」,以及對「受虐、掙脫,再施虐」的反思,通通換成了歡樂天地式的兒戲,猶如一齣驚憟電影,前半疑雲密佈氣氛凝重,後半血漿四濺亂殺一通,嚴重脫軌。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現代劇場中,追求與觀眾的互動,本屬常見做法,放諸《血肉之軀》之上,觀眾的參與、即場的反應,更是作品無可替代的關鍵元素,透過情境安排,編舞讓觀眾面對抉擇、直接思考,然而一旦互動設計嚴重干擾作品發展,甚至引發急劇走調,編舞則有責任立即處理調度。

 

充滿潛力 讓人期待

當晚節目設有演後座談,不少觀眾都對《血肉之軀》予以肯定,讚賞編舞巧妙地利用了橡筋既是攻擊武器,又是枷鎖的特質,生動地呈現了人生在世面對的角力和壓力,希望編舞繼續深化有關意念。

背負著觀眾的期許,創作者往往有更大的動力和空間完善自己,筆者同樣期望,編舞日後會有機會進一步發展作品,更加深刻地「用心理學上的角度,呈現 Victim – Aggressor – Observer / Rescuer (受害者、施害者、旁觀者 / 拯救者)三者的角力」(編舞禤天揚接受《舞蹈手札》訪問所講),成就一個更「好」的作品。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血肉之軀》劇照
(圖片來源: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觀賞場次:

「編舞‧新系列2015」(香港舞蹈聯盟)
地點:葵青劇院黑盒劇場
日期時間:2015年7月3日晚上八時 
藝術類別:舞蹈

(原文刊於《文匯報》,獲作者授權轉載)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