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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覺藝術道場 – 2 》

2018/7/3 — 11:59

跟中國繪畫很不一樣,西方有很長一段日子,並不存在今天人們所講的風景畫,自然景色一直被視作主題背後的佈景和烘托,要候至文藝復興過去,藝術慢慢由教會與貴族蔭護轉移到民間,然後發展成一種針對熟悉環境的興趣和潮流,方才泛現 landscape pai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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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觀眾看見油畫內描寫老家的山野原林,頓感心頭一熱,至於流落國外的異鄕客更是雀躍,可惜好景不常,歐洲經歷了攝影術的來臨,以及應運而生的印象派藝術,從前單純湖光山色再現的魅力驀然黯滅,甭管作品勾畫得多細膩,也無法跟照片的真確嫓美,從此人們對視覺藝術門檻要求可謂百尺竿頭了。

月轉星移,印象主義登場不足半個世紀,眨眼間又蹦出一個聰慧過人的法國佬 Duchamp,竟將單車輪往椅子上安裝,並且稱呼系列作品為 Mobile,繼而撿起當時尋常百姓用來風乾牛奶瓶的圓鐵架子,投進美術博物館作展示,讓物件無從發揮實用功能,強迫觀眾重新檢視事物的客觀存在,更大聲疾呼「為什麼這不可以是藝術品?誰是評審的判官?」,誠邀大家再度思考美與醜的本質,倘若依杜象的説辭,他堅持機械時代產品完美無瑕,遠遠超越人類手工製造之極限....... 倚宏觀角度退一步看,不難發現隨着年代變遷,公眾之於美的口味與時並駕,同樣不斷演進,即每個世紀都擁有自身對Beauty的界定,至於哲學家精心炮製的美學,能不是各種思想及標準的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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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伊曼努爾·康德為例證,他認為美必須包含:1. 表象  2. 內涵,故此美 =/= 單純及表面的感官效應,所謂感官效應等同 feeling beautiful,或者中國語文的「老子就是偏愛這個」。

依照Kant 哲學觀點詮釋,feeling 實屬瞬間衝動,一種與物質反應/ 反射的刺激 + 獸性表現,當中埋藏着好些漏洞:其一就是情緖的瞬息萬變,難以分類、歸納和記錄,既然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自然談不上普遍信服,譬如人們瞧見紅彤彤的太陽十分嬌艷,始欲舉手稱頌,無奈發現身體汗流如雨,頗不舒暢,日子久了自然要改轅換轍, 開始厭惡這紅色⋯⋯

其二,很多時候 未曾深思熟慮的讚揚,其實只是行為背後真像、徴兆和動機之浮現,跟視覺美關係不大;當我們逛畫廊、出席art fair,行銷人員拼勁推薦懸掛牆壁的商品,號稱震古爍今,天下無雙,信口開河者明顯言不由衷,說明嘴巴的歌功頌德僅代表 他/ 她正瞄準閣下口袋裏的鈔票(行為) ,種種不誠實褒獎無疑跟美和藝術無從掛勾。

感官另一破綻便是過分「個別」,永遠因人而異,更自根本處缺乏公信標準;不少人會毫不猶豫直言美哉紅色(e.g. 西班牙國家足球隊的擁躉),邀人注目,也有別的被受嫣紅威脅,深覺四面埋伏,對它敬而遠之;再往深層討論,世界充塞着各式朱赤,Pantone Color Book 裏的 100% magenta 映入不同眼簾,往往會產生異化,況且「白馬非馬」(良駒必需符合兩組條件: 1. 白色,2. 同時是馬匹才能称為白馬,意謂必須存在客觀公認準繩方能達至共識),路人甲 心中的 perfect rouge 自然跟你我存在相當距離,可恨彩虹七色內含紅橙黃綠青藍紫,繁衍出千頭萬緖,恰好證明無規矩不足以成方圓,事情一旦牽涉主觀便無法回歸不偏不倚的objective ,成為了問題癥結。

話既至此,讓我們往深處鑽究,何妨再下一城,時藉秋高氣爽,當大家仰望蔚藍天空肯定心曠神怡,然則自遠方徐徐飄來一輛小飛機,尾巴拖拉了一則宣傳廣告,大字書寫:「全 - 宇 - 宙 - 一番 - 靚仔 – 是 - 翟宗浩」⋯⋯ 剎那間藍天白雲扭曲作一團混俗謊言,胡說立馬叫人無從下嚥。

上述例證旨在說明一組條件,即人們感覺到「美」,譬如蒼穹之所以動人,完全因為它的純粹,至令諸君體會海闊天空,一旦畫蛇添足,霸王硬上弓,任意加插額外功能,又或者東施效顰,漂亮悅目眨眼降格醜陋,這道理説來顯淺明白,倘若投入泛濫大量灰色地帶的現實世界,試問那有真正的純粹purity?由於是乎此,光憑感覺官能去判斷事物和藝術品,拒絕客觀中立及理性分析,肯定要招惹數不清的公有公說、婆有婆道理的罵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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