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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故事,才能活下去?— 藤本樹《炎拳》

2018/8/23 — 12:08

藤本樹的《炎拳》是一套非常古怪的漫畫,好多人看到中段都覺得劇情暴走,莫名其妙。你說它好看嗎?我說不清,但讀後一直難忘。一開始,它似乎是老掉牙的復仇故事︰阿格尼看著妹妹露娜被活活燒死,他憑著再生的異能強忍永遠燒炙之痛,誓要復仇。如此格局,大路點可以鋪陳異能者的連場惡鬥,追求一點深度的話則可以從復仇伸延到寬恕、成長等主題,但作者顯然志不在此。看過這漫畫的讀者恐怕都覺得怪怪的︰怎麼故事的關鍵人物都是電影狂?

利賀田協助阿格尼復仇,理由相當怪異︰他生存的唯一樂趣是看電影,但影碟都被人燒光了,於是決定親自拍攝人家復仇的過程,而阿格尼也在他的擺弄下做好復仇者的角色──他該說什麼?擺出怎樣的表情?利賀田實在是個熱心的導演。至於把利賀田的影碟燒光的德瑪,正是燒死主角妹妹的傢伙,怎麼他要亂燒呢?原來有人曾用英雄電影對他洗腦,讓他模仿片中用火戰鬥的神(實際上那不過是英雄電影的角色)。還有終極Boss「冰之魔女」,要用神樹榨光人類,讓世界重生,只為了讓人類文明重新發展到可以再拍《星球大戰》的程度——呃,這可能是漫畫史上最爛的滅世理由吧?

再想想,電影是虛構敘事,《炎拳》的大部分角色也是依靠虛構的故事而活著。貝西姆德魯克國民以為世界變冷是因為「冰之魔女」作怪,遂能苛活下去,卻不知道這是末日前無法逆轉的氣候變化;被阿格尼所救的奴隸,硬把他當作神,相信他能解決一切。阿格尼先後嘗試飾演復仇者、神和寬恕者,但他最想做的還是哥哥,就硬把失憶的仇人尤達當作重生的妹妹了。將錯就錯,他們也成了暫時的兄妹,但又有了肉體關係。這會打破兄妹的幻象嗎?不,阿格尼以前與真實的妹妹瀕臨亂倫的邊緣,現在他終於半真半假地,跨過去了。這樣看來,故事裡的國族、宗教、家庭、愛情,莫不以虛構的故事為地基,如此巍峨壯麗,又虛幻如霧。

《炎拳》中那些盲目的阿格尼教徒,最終一個個被他們的「神」燒死了。《炎拳》刺破了各種一廂情願的夢,但似乎沒有徹底否定所有虛構敘事的意義──阿格尼不就是靠著兄妹的故事撐過了最痛苦的日子?如果戲假情真,誰在意真假呢?幾千萬年後,尤達重遇「哥哥」阿格尼,二人都忘了對方,卻彷彿一見如故。阿格尼已經忘記自己本來的身分了,尤達卻還記住自己就叫做露娜,也就是阿格尼妹妹的名字。此時地球已經粉碎,宇宙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了,誰是誰,還有多重要呢?就像電影《天下無雙》的結局︰如果你以為自己是小霸王,我又何妨是無雙公主?甚至阿格尼和尤達的重遇,也可能只是後者死前的一場夢,不過……何妨多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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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自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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