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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服我,這城市一切如常

2014/12/6 — 13:44

(圖: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圖: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怎樣過日子,才算是最正常不過?」上月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推出新文本作品《城市一切如常》,重新演繹英國劇作家Martin Crimp的 “The City”。在雨傘革命期間,導演馮程程提出何謂生活常態的討論。清場從旺角蔓延到金鐘、銅鑼灣,政府一再強調「市面恢復正常」之際,令人不禁疑問:「這城市是否一切如常?」

《城市一切如常》的故事以一對夫妻為主軸,他們承受工作帶來的巨變,竭力維持「日常生活」的同時,親密關係卻不知不覺間扭曲。丈夫Chris本來是中產白領,後來被解雇,眼見舊同學「人工同福利都好過出面,同事又冇乜嘢而且買嘢仲有員工折扣,份工夠穩陣,有前途,冇乜嘢唔滿意」,想也沒想又投入新工──轉為一個自己所鄙視的豬肉佬。身為翻譯freelancer的太太Clair,參與海外會議重遇異性友人作家,得知對方因著女兒死去而啟發了靈感,她形容:「因為我知道發生嘅事係會幫到我創作。我個女,你睇,就好似一舊揼落火堆嘅木,令到啲火燒得更紅,佢話,更靚」。她在說友人的遭遇,同時也隱喻了自己內心的瘋狂狀態──明知自己是有夫之婦,但也無法制止感情上的觸動。

他失業,亳不遮掩地對她說;她出軌,也沒有閃躲地跟他講。看起來親密的告白,卻始終無法縮短相擁、接吻之間的距離。走過春夏秋冬,二人即使對話很多,一場場的「各自表述」,偶然翻起漩渦巨浪,但最終也歸復平靜。小心翼翼地維持表面的和平,那種隔膜造成劇場的張力,令觀眾感到壓抑。這亦是導演對劇作的理解,一如她在場刊寫道:「這可能是一部獻給中年人的作品」。沒有工作就去找工作,有伴侶就不要分開,一切都好像理所當然,然而當中的邏輯又是從何開始?年歲的增長,叫我們學會守己安份。已婚男女走入穩定的軌道,各種崗位給予他們責任,不期然造成壓力。稍有突發,他們也只希望回到一切如常。社會規範磨耗了中年人的熱情,生活只剩下生存。所謂的「日常」,也其實離「正常」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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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扣問虛實的編劇Martin Crimp,在劇本中加插兩個虛構人物──女兒和鄰人,她們都是女主角想像的角色,只存在於日記本子裡,但她們的說話尤其反映主角夫婦日常生活的盲點。鄰人喜歡彈琴,但她如此形容自己的琴音:「我彈嘅音樂係冇生命架。情感上完全死亡……我就係彈成咁架嘞,僵硬、無色彩」,好比夫婦二人乏味的生活。「日常的逼迫,讓我們失去想像,最終令日常變得單一,單一生活又令人感到壓抑」馮程程在《藝頻》訪問中曾這樣形容劇作,也彷彿在說劇場外的佔領日常。

寫在二零一四年的十二月初,匯豐牆外的民主牆不再,花糟上的各式塗鴉也洗刷乾淨。連農牆上的memo紙,一張一張給撕下來,露出灰白如一的立法會大樓外牆。看著往來如梭的人潮車流,交通是恢復過來了,但我們的生活就可以這樣簡單地「回復正常」嗎?更進一步,甚麼叫做「正常」?《城市一切如常》的那對夫婦過的日常是「正常」嗎?溝通失效,叫他們有夫婦之名,卻無夫婦之實。這不就對今日香港的隱喻嗎?我們在鐵籠裡吶喊多時,也未能迫使政府改善半分。社會早在佔領行動之前已經裂紋處處,關於言論自由、民主訴求、雙非水客等等的零星抗爭,近年屢見不鮮。憤怒的人們走上街的佔領,不過是一場矛盾具象化的呈現。即使今日政府將街道「還原」,這些「深層次的矛盾」就能解決了嗎?難道「安穩」就是「正常」的同義詞?抑或這一切不過是掩耳盜鈴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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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中,丈夫閱讀日記發現女兒和鄰人都不是真的,懷疑自身存在之際,落幕開燈之前,夫妻二人終於擁在一起。那些虛構角色被點相,夫婦重歸親密,或可解讀成女主角衝破自己的世界,回頭擁抱真實。而我們這城市這場戲,到底會怎樣演下去?即使直視現實的孩子被捕,那些沉溺於虛幻的美好的人,也會像Clair那般醒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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