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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犬自白》棟篤笑 陳嘉銘:大家都不懂開心

2015/5/11 — 20:20

你快樂嗎?樓價月月升,車費年年加。扭開電視,亞視長期垂死掙扎,無線又得過且過。去年美國民調機構,公佈全球「快樂指數調查」,香港排名與希臘、約旦同級,

超過三成的受訪者均對現實感到不愉快。

「現在大家都不懂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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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文化及宗教研究系講師陳嘉銘,將於今月底舉行兩場命名《警犬自白》的棟篤笑演出,從雨傘運動出發,引伸對動物權益的關懷,甚至重新言說香港故事。

陳嘉銘九十年代大學畢業,感嘆這十多年來香港社會的爭拗太多令市民都累了,「無論藍絲、黃絲都不開心,大家都好憤怒。」回首自己熟悉的藝術形式,他決心要推出一部諷刺時弊的棟篤笑作品,希望觀眾開心之餘,也能找到重新上路的力量。是次演出收入,扣除製作費用,全數撥捐非牟利獸醫服務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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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狗隻發聲

家有一狗的陳嘉銘,活躍於保護動物權益的工作,最近更與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動物保護組織,進一步關注城市內的動物議題。雨傘運動期間,他在佔領區行走,也特別注意到區內動物的情況。

「警犬出動之前,已經有人帶自己的寵物去。那時沒甚麼事,狗狗也很開心,就像平日散步。928 之後,氣氛變得緊張,大家也就少了帶寵物上街。」陳嘉銘形容,最初出現於佔領區的狗隻,如同家人,有活動一起參與。警犬登陸,景觀變得暴力,令他開始思考動物在佔領運動的角色。

瑪蓮萊犬,是常見的警犬品種之一,陳嘉銘家人也有豢養。他認為瑪蓮萊犬服從性高,形體大又有威嚇性,故適合配合警方執行職務。前線警犬未有足夠保護裝備,令人擔心狗隻的安全。

陳嘉銘解釋,狗隻嗅覺很敏感,胡椒噴霧對牠們影響很大。衝突場合,人們緊張激動,動手動腳,甚至有人打警犬主意,想盡辦法去對付牠們。

「其實警犬也很慘。」

去年十月,雨傘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他開始計劃,怎樣為狗隻發聲。

 

警犬故事也是香港故事

從警犬的角度出發,陳嘉銘嘗試代入,以狗隻最靈敏的耳朵和鼻子,重新探索雨傘運動。他笑言,人類始終不是動物,只能盡量模擬,無法真正了解牠們所想,但思考的過程,讓他發現警犬延伸的討論,可以關於警隊,甚至關係到每個香港市民。

「警犬被帶到佔領區,牠們都被動的,正如香港人也是這樣推上一個十字路口。」陳嘉銘認為警犬處理佔領群眾場面,跟香港人面對複雜政局相似,希望藉著劇場作品,呈現這種模糊、曖昧、矛盾的狀態。

「很多人都誤解了,以為我向警察開刀。」陳嘉銘稱,劇作題為《警犬自白》,海報上又用上黃傘,很多人以為他是衝著警隊而來。然而在他眼中,警犬只是一個象徵,那不單可以是警察的想像,也可以香港人的化身。

過去數十年,香港警察形象鮮明,猶如正義的朋友。雨傘運動以來警方的行動,挑戰我們對警隊既有的印象,「那到底是角色出現問題?反映香港社會的問題?還是香港人已經別無他法充權,只好拿多次犯錯的警方開刀?」

 

向政治架構宣戰

陳嘉銘指,《警犬自白》重組佔領期間的回憶片段,延展至警犬如何受訓,又摻入近日反水貨客的情節,從狗眼見證香港的分裂狀態。他又強調內容不會偏頗某一方,藍絲黃絲、建制泛民、警察示威者,統統都是戲謔的對象。

近日警隊高層調動,也吸引到陳嘉銘的注意。新處長上任,各方為「新一哥」加持,其中一些話語亦將納入原來的劇本大綱。例如「綁匪才會覺得警民關係差」、「那麼多人致電 999,證明警民關係良好」等言論,將會成為他創作的新材料,「我同意警方很努力做一些事情去挽救形象,無論好壞,都值得放出來討論。」

「其實我是要向香港的政治環境開刀,向大石砸死蟹的政治架構開刀。」陳嘉銘如是說。

 

從反國教到雨傘

藉著創作針貶時弊,《警犬自白》並非陳嘉銘的首部作品。他憶述 2012 年,與友人曾志豪推出《國民跣低教育》,回應當年反國教事件。兩者同樣是切中時代脈搏的劇作,但他直言當年沒有遭遇那麼多批評,「那時有高登仔說說笑笑,不像今日那麼大規模的動員,現在是非常上綱上線。」

今年 4 月,雨傘節記者招待會後數天,李偲嫣等人到中大,點名批評其作「製造仇警文化」。專欄作者紛紛出動,在各大媒體撰文抨擊,令陳嘉銘感到不安,慨嘆「還未看演出,已經作出批評,做法不能接受。」連日來,他不斷解釋作品對狗隻的關懷,但仍然未能取得批評者的諒解。他認為社會氣氛改變,令大家傾向「找箭靶,扣帽子」。

「一個正常健康的社會,應該讓我們勇敢地面對恐懼,而現實卻是不斷磨損我們免於恐懼的自由。」

陳嘉銘坦言,今日再創作切中時弊的作品,面對的恐懼較兩年前多,「現在我會擔心自己過不了關回大陸。雖然我最後能夠成功過關,但覺得整件事好傻,為甚麼一個地方會令我如此惴惴不安、杯弓蛇影?」

 

大家都太累了

「爭拗太長時間,不斷磨蝕鬥志,我想香港人都可能累了。」陳嘉銘對比昔日曾蔭權大叫政改「起錨」,社會各界準備政改討論,到今日官員落區,叔叔阿姨都怒吼:「你們在呃細路」。

雨傘運動初起,一度令陳嘉銘對香港抱有樂觀希望,發展到後期,不同陣營內出現內部瓦解,叫他痛心失望。後雨傘時代,他認為人們都著急去下結論,坦言香港目前的狀態「無法深入冷靜地溝通」。近月反水貨行動更是叫他搖頭嘆息,「我們是要反水貨,但不是要去踢喼」。他認為衝擊只帶來快感,形容做法是「低層次的抗爭」。

「政府就是想政改方案快點通過,大家覺得累,不想討論,他們便會勝出。」這時候,陳嘉銘認為藝術的影響力,可能是延伸討論的出口。

棟篤笑作為抗爭手法

暴力行為,發生一刻或者都畫面感十足,但陳嘉銘認為衝擊的效果,就在行動那一瞬間結束,但藝術卻可以將議題轉化成另一種形式,將思考和能量延續下去。

香港人的創意大爆發,在雨傘運動得到具體呈現的機會。2015 年上半年,各種形式的回顧,猶如雨後春筍湧現。文字、攝影、電影、劇場、唱歌、跳舞,都是溫和的剪影,可以流傳下去,「即使十年後,也可能有人會承接著一些項目,繼續發展下去。」

陳嘉銘很清楚,以藝術回應社會,不能一時三刻促成改變,但認為藝術化處理,叫分裂議題得以用其他形式再現,開闊觀眾對現實想像的空間,「不像玻璃破了之後,突兀地停頓。藝術好重要,而且較衝撞有意義得多。」

以許冠文為偶像的陳嘉銘,自小喜歡廟唱戲,著迷於那種「一個人,甚麼道具都沒有,但又吸引觀眾」的藝術形式。長大後,他從黃子華的演出知道,原來這種表演叫「棟篤笑」。

翻查資料,陳嘉銘發現原來棟篤笑源起自外國的 Stand-up Comedy,早年為居於市郊的邊緣群眾所喜愛。黑人和草根階層社會條件不多,只能以一張嘴在酒吧講盡時事,諷刺主流社會對他們的剝削。

「笑話政治格格不入嗎?恰恰相反,是正正相關。」

陳嘉銘喜歡棟篤笑的形式,認為幽默諷刺的表達,就如「說話婉轉一點」的道理。今日政治話題的討論,容易陷入簡單二元的維谷,他認為棟篤笑正好是一種轉彎抹角的言說方式,增加閱讀趣味之餘,思考空間也比較大。他笑言不期望觀眾看過《警犬自白》後,所有人都得著良多地離開劇場,「看完覺得開心,回歸現實裡,思考怎樣繼續轉彎抹角地上路就好。」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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