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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楊天帥《電腦》:當一切都無可掌控 當一切都被人操縱

2015/10/27 — 11:10

《電腦》世界中,我想像,每次重新開機前,都會有情人希望帶著「人類意義上的愛」去守護世界,直至最後一刻吧。 ( 資料圖片 l 圖片來源:Smithsonian Institution 1949 年的菲林底片 )

《電腦》世界中,我想像,每次重新開機前,都會有情人希望帶著「人類意義上的愛」去守護世界,直至最後一刻吧。 ( 資料圖片 l 圖片來源:Smithsonian Institution 1949 年的菲林底片 )

【作者按:本文涉及《電腦》首季的嚴重劇透。】

我在茶餐廳讀著楊天帥短篇章回小說《電腦》的最終章。

外出午膳我一定戴著耳機。今天,音樂串流軟件 Spotify 播著東京 Instrumental / Modern Classical 樂隊 matryoshka 的〈Sacred Play Secret Place〉(不妨點擊 ▶ 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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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著芝士伊麵來讀結局兩回,內容主要是補回過的過去廿三話的世界設定解釋。第廿四話的延綿不分段講解「觀察者」於世的意義。沒有觀察的人,我們作為被觀察的,甚麼都不是。如同有一把畫外音,去講解「觀察者」的作用。如果在講解「觀察者」作用的聲音是神諭,觀察者就是神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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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廿五話,我們知道,那位觀察者就是故事的第二主角 Julius。我愈想愈不對路。如果那代表著電腦系統(神) BaC 的畫外音在述說 Julius 是觀察者,這位創造、控制與無視 BaC 的電腦能手,其實一定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人世之中。它應該在幾次世界滅絕關頭,也以各種形像出現在人群之中。「為著」或是「令到」世界重新開機。

畫外音說:

儘管我們可以在個別事件上作某程度的干預 ── 比如說,令失明的人看見,使一個餅餵飽無數人 ── 但在廣泛層面的角度講,我們無能為力,否則就是干預觀察者的選擇。

然而觀察者的悲傷與痛楚,連同我們的罪責,與日俱增。我們遂有意再作第三次重啟工程──把世界再毀滅一次,把觀察者再重造一次。

這次已經是最少第三次巡環了。也碰巧, Julius 是以電腦能手 / 別人男友 / 第一主角朋友的角色出現而已。

主角在 Julius 的工作間,在酒吧,目睹他與 Ida 的爭吵。目睹過那位電腦極客如何招聘生物電腦實驗活體,見証實驗的成功和失敗,由你情我願的一人實驗,到半哄半騙的進化版 BaC7 的準備工作。在主角眼中,Julius 就如科幻電影中把頭髮都弄得向上恤起的白袍博士,可能再加少少殺人犯和禁錮犯的成份,而已。 Julius 就是一個人,只是活得比別人偏執少少 —— 天才必然有多少瘋狂,不是嘛?我這樣想,主角,也應該會這樣想的。

故事去到中後期。我們就知道,主角喜歡上臉蛋標緻的 Ida。Ida 是 Julius 的前女友。在主角終於追到手後,當世界已經進入每隔幾日都會進行天然屠殺的世界末是時,有過這個情節:

「妳還喜歡 Julius,是吧?」  她看著海面很長時間,然後說:「是的,對不起。」  我忽然覺得怎麼都無所謂。甚至有一刻,我對身邊這個女生產生一股厭惡感。經歷過這麼多的事,那個人已消失這麼久,而她還喜歡著他,一個不值得她愛的人。我甚至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真選擇要走,那我就在她走之前把她掐死。反正結果都是一樣。

主角苦戀女主角 Ida,Ida 又因為 Julius 在 BaC 統治世界後消失而生無可戀。在第十七話,劇情急轉直下,變了一個通天雷電,只要中了雷光也會被納入 BaC 的世界。

主角與 Ida 互相倚,男人想著要保護女方,女人卻想著舊愛,被「以對象喜歡的形象」出現的 BaC 幻像說服一次,便決定要在下次閃電來臨時步入世界的另一邊。說回來,一邊回想《電腦》的情節,matryoshka 的〈Sacred Play Secret Place〉一邊播著,與故事十分搭調。前段的慢板鋼琴,女主音 Calu 的慘白氣息,在多才音樂人 Sen  的樂曲下,顯得淒美而富災難感。我在想,如果我可以聽見 Ida 的聲音,一定是這種音色,而如果《電腦》被拍成電影,主角最好是藤原龍也,掛著一副熱情模樣卻也無力改變現狀的無奈面容。

因為 BaC,人類得以來到更高層次的生存狀態。在這個狀態下,人們享有絕對的溝通,絕對的心靈交流。他說,明白二人之間有許多誤會,這是人與人溝通無可避免的缺憾。一個人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另一人。  但在 BaC,誤會永不發生。

— 前來說服 Ida 的 BaC 第八號的身份 Julius

主角也不斷被 BaC 幻想機體嘗試說服。他不知為著甚麼去堅持著,不去那個「天堂」,可能是為著自己,可能是為了保護 Ida,也可能,只是相信,就算定量的愛會帶來定量的恨(語出《電腦》第19話),「眼下我還不想放棄自己.....特別是去愛的能力。」也就是說,主角還想帶著人類意義上的愛去過活。第廿三話中,世界好像已經淨下主角一個了,就算帶著人類意義的愛,他都沒人可以去愛。末句說到,主角知道一個殺死 BaC 的方法。

但正如前文所說,廿四五話,就是補充整個世界觀的設定。告知我們,Bac、畫外音、觀察者、世界第三次重新開機,與 Julius 的主宰性。

以主角為首的視點,象徵著《電腦》世界內的大部份人,都是在 Julius 為錨點的世界時間輪中行著,可能是一千年一圈,可能是三千年,或是一天。重新開機。今世的 Julius 在 1985 年出現,明天不是《電》的主人公與他交上朋友,可能是你與他成為一起工作的人、在音樂會結識的新友人、或是一見鐘情的可愛情人。

人生就是這樣被他人牽扯著,就是為著一點感知「人類意義上的愛」的能力,去茍存、去偷生、在蒼天重新開機前,繼續苦難。於《電腦》之中,世界的一切都無可掌控;在我們的今世,一切也就都被人操縱。

我差點忘記,為何我會認識、也同時在這個時刻播著 matryoshka 呢?啊,因為 Spotify 的演算法,知道我大概喜歡些甚麼音樂、最近因著抱持某些心情而選哪種歌曲,而派一支有著如此寂寥感覺的單位予我。

連排遣寂寞,希望把感情貫注在一件流化文化載體 (小說/音樂) 的選項,都被演算法左右著。我們還講甚麼「自由」意志,我們,還談甚麼「自由」戀愛?

 

另看:

《電腦》第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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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電腦》中的世界,重新開機前夕,也會是這個模樣的吧 ( 資料圖片 l  PATRICK FORE @ flickr )

每一次,《電腦》中的世界,重新開機前夕,也會是這個模樣的吧 ( 資料圖片 l PATRICK FORE @ flick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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