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讓影像回歸平常

2015/11/6 — 16:07

拍照容易的時代,影像變的廉價,人手一部智能手機的年代,大家都可以製作紀錄當下的相片。攝影由貴族遊戲變得日常,那麼藝術與攝影的界線在哪?

雨傘運動一周年前後,學院中或者民間自發,舉行大大小小相片展覽,幾乎兩手指頭都數算不完。藝術家何兆南近日在刺點畫廊的展覽《早安晚安》,擷取佔領區日常的畫面,一如謝明莊的攝影展《路曼曼》,沒有激烈衝突的場面。在我眼中,這展覽獨特之處在於可以分成三部分:繪畫、攝影、錄像,一步一步將影像從藝術的枷鎖中釋放出來……

 

廣告

相框:擷取畫面以外的態度

第一眼看著這些掛在白牆上的作品,何兆南拍下「光明磊落」和「門常開」之餘,沿用其結合繪畫的創作風格,刷上黑白色的條子,叫現實的風景穿過鏡頭,再多一重演繹的濾光片。

廣告

記得何兆南早前的《平日常》,在住家天水圍的攝影上,加上彩色的格子。藝術家當時解釋,塗上顏料是模仿舊時廣告設計的填色工作,從而表達對離世父親的思念。今年,何兆南製作的《不平日常》佔領區的攝影,不再塗上顏色格子,換上那些黑白條子在黑白攝影上,卻沒有半點違和感。靜態的平面,叫我想像到電視原色,就像那些壞掉的螢幕,只能發出一條條沒有意義的間條,不禁叫我聯想到我城崩壞的解讀。

如同繪畫,框架就像是一個認可,彷彿告訴觀眾:框裡頭的作品就是「藝術」的所在。照片放在相框裡,配合藝術家刷上顏料的介入,讓我們知道那是一幅幅「作品」,也叫觀者準備心情投入,如何「解讀」作品含意。然而,攝影本身可以只是純粹的一種現實紀錄,也是你我都可以拍到的畫面。當照片去掉框架,脫下「指引作品」的標籤,攝影本身可以是甚麼?

 

索帶:回到按下快門那一刻

白牆的對面,刷白的磚牆上,零散掛起佔領區攝影。照片曬在相紙上,沒有相框,只是用上黑色索帶,「土炮」地呈現在畫廊中。這種「土炮」帶我回想當日佔領區的日常,那時候我們懸掛直幅橫額不也都是一綑索帶走天下嗎?沒有顏料加工的攝影作品,配合這種陳示方式,像是觀眾把從展覽拉回佔領現場。

從藝術家主觀介入現實畫面,到抽身至盡量客觀的紀錄,這批掛在磚牆上的作品,可以說是攝影和錄像之間的過渡。構圖角度用色,是攝影師可以控制的因素,但反映現實場景的功能,始終是攝影與其他藝術形式相異之處。回歸現實的特點,這部分的展覽既在相紙之上,也在相紙之外,就如「土炮」的展示,照片不過是攝影師的日記。

 

錄像:曾經日常的非常

靜態攝影以外,何兆南還製作兩段作品,分別拍著連儂牆的流水和民主橋的行人。短片不短,我承認沒有駐足把它們都看完,但我看著這些明明應該「動態」的「錄像」,感覺竟然比應該「靜態」的「相片」來得平靜。

兩段錄像視點如一,中間好像沒有轉換角度,感覺就像是 CCTV 監察的畫面。人在動,水在流,變化都在發生,但幅度不大,就如雨傘運動對社會的影響嗎?我又想像,如果錄像不在畫廊播放,大家會覺得那是「藝術品」嗎?還是不過一個人開著錄影機拍下佔領地的一寸光景?

當攝影變得如此普及,或許成就藝術的關鍵不在於個人,而是時代本身就像戲劇,我們隨手舉起相機,記錄當下就成了「藝術」。從一開始藝術家明顯的介入,用畫筆告訴大家他的態度;到把相片呼應現實拍攝場景的陳示;最後是平凡日常的影像記錄,一步步走著看,《早安晚安》於我不是甚麼大道理,倒是坦白地承認攝影不過平常事。

文化研究學者 Raymond Williams 既然吐出一句「文化本是平常事」,又為甚麼攝影不可以?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