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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後妻有 2】誰的故事?──廢校美術館的繪本和果實

2015/7/17 — 21:03

《鉢與田島征三‧繪本與樹木果實的美術館》課室內的佈置,都是根據學校最後五名學生的真實經歷再想像創作。

《鉢與田島征三‧繪本與樹木果實的美術館》課室內的佈置,都是根據學校最後五名學生的真實經歷再想像創作。

因收生不足而停辦,學校就此荒廢的個案,在香港也屢見不鮮。活化空置校舍的計劃,不斷出台,例如佛教大光中學變身為生活書院、坪洋公立學校的「空城計劃」、大埔官立中學的「表演藝術中心」計劃……原來的學生走了,剩下來的空間可以怎樣再利用?同樣是廢校處處的越後妻有,提供了參考的例子。

十日町西南面的缽村,聚落全屬同一姓氏,住戶之間關係密切。山間的真田國小,早在第一屆大地藝術祭已經參與其中,作為法國藝術家 Bruno Mothon 留駐創作的場地。直到 2005 年,學校最後三名學生畢業離開,校舍隨之變成荒廢空間。藝術祭藝術總監北川富朗邀請大阪出生的插畫家──田島征三,將校舍活化成立體繪本。

田島征三現場簡介創作,指作品每次展出都有新元素。

田島征三現場簡介創作,指作品每次展出都有新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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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繪畫兒童繪本的田島征三,作品多帶有鄉土情懷。北川邀請他來新潟農村越後妻有,大概不止是好朋友,也是適切人選的考慮。現居於伊豆半島的田島,數年前開始拓展平面以外的創作,以樹木果實製作名為「生命記憶」的裝置。真田國小活化而成的《鉢與田島征三‧繪本與樹木果實的美術館》,正好結合田島平面走向立體的繪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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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化小學禮堂為立體繪本

活化小學禮堂為立體繪本

田島進駐真田國小之後,收集最後三名學生的故事,構想成現在美術館的主題。木材刷上鮮艷的顏料,組合成象徵三名末代學生──由紀、由佳和健太的人形。禮堂裡的人偶都繫上了鋼索,連接到校舍外的水池,隨著室外水壓改變,室內的人偶也會相應動起來。兩層校舍每一個房間,都放置田島的創意,訴說故事的不同章節。

今年用和紙和竹篾新製作的「怪獸」

今年用和紙和竹篾新製作的「怪獸」

美術館自第四屆 2009 年正式對外開放,田島卻從沒停止豐富故事內容。今年新增的部分包括:用製成的怪獸;課室改建成的放映室,參觀者可以透過小孔,「偷窺」美術館裡故事的動畫;課室內的果實裝置。田島說,裝置使用的果實是「從我的住居地帶來,但不代表這區沒有,都是很普通的植物。」既然如此常見,何不捨遠取近?田島則沒有再詳細解釋。而 2015 年最重要延伸,當然是田島為三個小孩的故事寫上最終回。他在最後一間課室,製作飛龍形象的木雕,象徵畢業學生衝出校園,尋找未來。

象徵學生衝出校園的雕塑

象徵學生衝出校園的雕塑

「那三個孩子會回來嗎?」記者問。

「我們沒有邀請,但也歡迎他們來。」場地管理人天野貴子答。

來自崎玉縣的天野,2009 年曾參與藝術祭另一作品《蛻皮之家》的雕刻工作,婚後再回到越後妻有協助《繪本和果實美術館》。她的個人經歷,跟田島製作的立體繪本不謀而合,暗暗呈顯出藝術源流帶動的一股延續力量。兩人並非土生土長,卻年復年的在這裡付出,也許代表著越後妻一種無法拒絕的吸引力。然而,當地人都去哪裡?

美術館今年新造的果實裝置

美術館今年新造的果實裝置

《繪本和果實美術館》的一草一木,是田島根據真田國小末代學生的經歷,再想像創作而成。當地人的故事是說出來了,但為甚麼他們需要一個代言人,而不是自己說自己的故事?越後妻有藝術祭多項作品也有類似的共通點,取材地道,題材也地區限定,惟創作者都非本地人:里山現代美術館中,瑞士藝術家 Gerda Steiner & Jörg Lenzlinger 收集當地人的日常用品,拼湊成人工衛星的裝置;三重縣出生的中里和人又在「泥土博物館」(Soil Museum),展出越後妻有古老地下水道的攝影作品等。這些作品都表述了區外藝術家對當地的詮釋,或以媒介的方式折射出當地人的生活,然而發聲的怎麼都不是越後妻有的人?

藝術家田島從家鄉帶來的果實

藝術家田島從家鄉帶來的果實

外來藝術家能夠尊重越後妻有的文化,願意以作品反映當地生活狀態,立意值得欣賞,然而創作傾向「為他們而做」(for the people) 的層次。越後妻有仍然處於客體的存在,被外來者閱讀再演繹,而未能取得自說自話的主體性,是令人感到可惜之處。

這到底是誰的大地藝術祭?「為他們而做」是真的有為他們嗎?要讓越後妻有的人真正擁有 (of the people) 這場盛會,光是當地故事被言說並不足夠,要讓他們以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才是重建尊嚴和自信的核心。十年完滿,2015 年的第六屆有往前走一步嗎?

義工幫忙為木材刷上顏色

義工幫忙為木材刷上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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