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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不同能力 聆聽身體 誘發舞蹈 DNA

2016/11/8 — 16:14

在擁護人人平等的年代,有人說舞蹈精神中的ABCD應該是「AnyBody Can Dance」,但我們對「body」的想像,到底有多遼闊?眼前的Jenny和國華,一位是花甲婆婆,另一位是輪椅使用人士;他們都是舞者,跳舞時,舉手投足間所綻放的光采,以及眼神所流露的專業精神都跟專業舞蹈家別無二致 。原來只要有心,舞蹈亦非如此觸不可及。

我們所認知的專業舞者都是擁有優美身段和超凡技巧,懂得嚴謹及嫻熟地將自己身體收放自如,一絲不苟的控制情感流露──誠然Jenny和國華都不符合這種標準。

他倆即興起舞時,Jenny先繞著國華的輪椅敏捷地跑一圈,轉動數下手腕後便坐在地上向橫抬起腿;後者在相反方向擺出手作定格回應,跟腿的線條構成平衡的畫面;然後又到Jenny按著國華的伸手,再將創作延伸……如是者,沒甚麼令人讚嘆的高難度舞技,二人只是靈巧地舞動軀體,將一連串流麗的動作交織起來,化成獨一無二的舞蹈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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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水清的讀者或會馬上想起當代舞中的接觸即興(Contact Improvisation),透過舞伴間的身體接觸,激發感觀,在沒有排演下,共同探索動作發展的可能性。 身為共生舞團另一位成員,同是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節目統籌的Scarlette解釋他們所跳的「共生舞」是以美國舞蹈家Alito Alessi所提倡的舞蹈方法「DanceAbility」為基礎,而「DanceAbility」的起源正正就是接觸即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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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共生舞』時很自由,最好是不用牢記舞步,你知啦,老人家記性不太好。」Jenny笑說。當了家庭主婦多年的她,很早開始便有到社區中心跳排舞,當初心態也只為伸展筋骨,機緣巧合下認識和參加了共生舞團的工作坊,一試馬上愛上,自2006年開始便加入了舞團。

至於國華,他十多年前是以當的士司機謀生,閒時會去跳社交舞,不幸中風後便一直要靠輪椅代步。2006年他接觸「共生舞」,不久也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他表示:「最初聽聞坐輪椅也可跳舞,感覺很新鮮。現在我跟太太都是舞團成員之一。『共生舞』沒有特定形式,開始時是由心而發感應環境和人的關係,非常易上手。」雖然看似抽象,但他們說有見新參加的朋友在循循善誘下,通常過了大半堂後已懂得融入其中,跳得有板有眼,不亦樂乎;或者,我們每人體內都有跳舞的DNA,旨在要勇於踏出第一步?

(相片由西九文化區提供)

(相片由西九文化區提供)

現時共生舞團每月都會有一次舞聚。開始時,沒有拉筋等熱身運動,反而是先由導師帶領下,團員會圍圈作身體感受的練習:從坐在地板上感受自己的重量開始,將自己跟當下連接,從而產生互動。「每次做完這個練習後,身體和思想都會變得敏感了。」國華說。

之後他們會分成小組,做各式舞蹈的小練習,「平日舞聚上各式各樣的練習,目的也旨在讓我們以身體交流。有時以小組進行,有時我們要在眾人面前獨舞,自己編排創作一分鐘的舞蹈。我們都沒有專業編舞的訓練,初時覺得這一定很困難,但結果我們按指引的故事隨心想像和起舞,經常不經不覺跳到超時也不知道,其實挺神奇。」這種經驗定要親身試過,才明白原來創作可以是這麼如生俱來的一回事。

他們平日常做的練習,例如有「照鏡」:二人對望,先由一人開始做動作,另一人以自己的理解方式做出相對的鏡像動作回應,「可以是對方自轉一圈、接著我用手指在空氣中劃一個圓,又或是我伸手、之後對方出腿來作呼應──這也是共生舞的獨特之處,沒有動作的嚴格準則,倒是容許我們自行消化再創造。」國華將手擺放在一高一低的位置,續說:「對兩個不同的人來說,這兩個高度可以同時代表他們心目中的『高』;這種相對概念在『共生舞』中是從沒有絕對的對錯。」

 

國華所指出的特點也是「DanceAbility」中強調的「演繹」(Interpretation),Scarlette補充:「不同能力人士都有自己獨有一套的舞蹈詞彙和定義,導師和舞者間不會將自己一套強加於他人身上。任何人都可以自主地挪動身體做動作,那怕動作的幅度再微小,在這些個別的動作中也有共通點,讓不同人以軀體有機地展開溝通。」亦因為著重啓發演繹,這種舞蹈形式不需要團員跟從編舞家的每一個動作細節;取以代之,只有導師所給予的指示和訊息,引導他們創作。

事實上,每個人除擁有跳舞的能力,以及享受舞蹈樂趣的權利外,更應該得到在舞台上表演的機會。就如Jenny和國華那樣,他們獲邀參與在十一月中,西九自由約期間舉行的「WE Dance」活動,聯同香港演藝學院的舞蹈學院舊生,在這開放平台上,攜手分享「共生舞」的共融目標,感受舞蹈的微妙互動;並邀請觀眾參與其中,頂著俗世目光中的「缺憾」,宣揚「人人都可起舞」的宗旨,實行大力推動舞蹈大同的美麗。

(相片由西九文化區提供)

(相片由西九文化區提供)

在共生舞團中,每人都是舞者,但身處不同場合和情景,各人會大展所長,互補成員間的不足。加入舞團數年,Scarlette有時要負責為舞團統籌社區外展的工作坊和演出,將共生舞的理念推廣至公眾層面:「坊間經常會將舞團成員劃分成舞者和義工,前者是有明顯身體殘障的,後者則是四肢健全的。這種想法其實墮入了以為『共融』就是把兩個極端拉在一起的誤解。我們舞團中的成員有痙攣、輪椅使用者、不同身體能力的人士以及受專業訓練的舞者,每人會發揮互助精神,角色平等, 互相扶持對方,這才是我覺得可愛的共融。」

Jenny在團內經常熱心照顧其他成員,從推輪椅到其他生活細節也無微不至,「說實在,加入共生舞團十載,與其說我幫了其他團員很大的忙,我更覺得自己從他們身上獲得更多得著。看著有些身體有缺憾的朋友咬緊牙關也要跳舞,特別令我感動,也讓我的思想變宏觀和豁達了。」國華覺得跳共生舞的經驗是每次都更加愉快,信心大增,亦希望在團內的共融能引起更多香港人的共鳴。

AnyBody Can Dance,如果他們都可以翩翩起舞,你又為何不可?

(本文為立場新聞 x 西九文化區「WE Dance 人人起舞」的合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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