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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血尋梅的二三事

2016/5/5 — 6:39

《踏血尋梅》劇照,白只(左)、春夏(右)

《踏血尋梅》劇照,白只(左)、春夏(右)

【文:葉細細】

年紀越大忍耐爛片的能力越低,要在黑暗的角落困坐,即使衹是九十分鐘,要捱扮藝術扮高深,其實是把片亂剪一通把鏡頭左搖右擺言之無物的所謂電影,絕對比死更難受。而且這世代越來越多揸筆的人,包括影評人,都不可信,所以上次和踏血尋梅緣慳。

我願意入戲院看踏血尋梅,並不因它在香港電影金像獎大勝,觸動我純是郭富城領獎時說「只想做優秀演員、香港演員,不丟香港人架,郭富城是來自香港。」一個演員簡單直接純淨的抱負,竟如想做一個香港人一樣,談可容易,說來聽來都有血有淚,那夜,十年得獎和郭富城的感言,都令我徹夜興奮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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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交少女遭殺害,兇手自首,是尋常不過的故事。

故事可以繼續說下去,是因為郭富城飾演的臧 sir ,他白髮蒼蒼、滿臉于思、老花鏡、背心、闊褲子、最絕配的厚底皮鞋加藍色襪,手拿環保袋,這個從從前唱「强人是你」的天王煉成今天的潦倒大叔,他一出塲不得不令我拍案叫絕,被這個不按本子辦事的的大叔阿sir吸進電影裡, 他不願帶着疑問送子聰坐一世監,不願佳梅不明不白的消失人世,矢志要找尋為什麼佳梅第一次見子聰便對他說想死,子聰第一次見佳梅又會為她不顧一切,助她尋死還操刀分屍?臧sir 究竟是從來都勿忘初衷,當警察第一天已悲天憫人?還是開始是用段段耐人尋味的案中案故哄女朋友,往後是因又是果,成為妻子後從前愛你的原因變成離開你的原因,失去家庭,令臧sir 衹能從關心像自己一樣孤獨落漠的犯人和受害者,觀照自己,找尋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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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從藝名、歌聲、說話、眼神和表情都那麼恰如其份,不慍不火演活了佳梅,一次便摘桂冠絕對實至名歸。 佳梅啍着娃娃看天下,對香港生活懷着少女的期盼,結局做不成模特兒,錢買不到快樂,真心換不到愛情,活在格格不入的時空,從沒踏實的感覺,似乎祇有在性愛高潮那刻才尋回自己,那刻是決絕想死,還是念起出賣自己的負心人才一時戲言?選擇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說想死,是佳梅已再無任何她信任的人,還是無法面對惜她的人?那幀我從一開塲已想問的陌生女子照片,是佳梅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有錢到影樓,也可以拍一張笑得如此燦爛的照片,還是早知往後的人生沒多把握,把這幀陌生女子照片貼在家,祇是用來提醒自己從前還有希望的日子?

子聰的人生更是空虛,他有工作,他有自己的小房間,他有貨van ,但孑然一身,白只那胖胖的身驅和那微絲細眼,他望着鏡頭的眼神徐徐帶我們窺視子聰空洞無底的生命,白只如白紙(我開始懷疑春夏白只是為踏血尋梅而改這藝名),充滿力量演譯子聰的蒼白,慕容的來去可有令他知道愛情的虛妄?子聰冷靜平和的述說如何殺人肢解,猶如行道,一刀一刀救贖佳梅救贖自己,他喜歡佳梅,卻憎厭人,撕掉佳梅的臉皮,衹是隱沒殺佳梅的證據?是潛意識把喜歡的磨滅成沒人的痕跡?臧sir 努力找尋的答案,是為子聰減刑?是為佳梅媽媽和自己釋懷?

電影都流白了。

匱乏、蒼涼、孤獨、虛空、哀傷、絕望。生而為人,我很抱歉。還好是有臧sir、煙鏟、警花、Madam、獨居子聰隔鄰的婆婆、看守證物房的警察、佳梅媽媽和姊姊,都是充滿人文關懷的小人物,默默溫潤冷漠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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