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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血尋梅》導演前作 《微交少女》火花四濺

2016/5/9 — 1:49

李靜儀(Heidi)於《微交少女》中飾演獨力照顧妹妹的屋村少女唯唯。(圖片來源:《微交少女》電影 facebook page)

李靜儀(Heidi)於《微交少女》中飾演獨力照顧妹妹的屋村少女唯唯。(圖片來源:《微交少女》電影 facebook page)

【文:陳米記】

「踏血尋梅」得奬之前,評論已一片叫好,未趕得及看,戲已經落畫。於是去了找導演的前作來看,找到了這一套「微交少女」。

在沒有任何期望之下看了這一套「微交少女」。之前有看,因為這個戲名太噱頭了,宣傳的花邊新聞不是露點就是靚模,心想又是另一套「偽青春片」,還有對過了保鮮期的麥德和和溫碧霞不太感興趣。直覺都叫自己不如慳返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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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零晨三時在家中散場的時候,真有衝動起身拍掌。

戲中的人物眾多,橫切面非常廣,有三代的靚妹仔,由第一代經典代表溫碧霞,到現代版的阿欣、唯唯、逸姬,到未來代表唯唯的妹妹。(還有片末在7仔高買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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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惑仔就囊括了老、中、青、靚四代。由第一代姑爺仔麥德和到海狗到馬伕到現代版的阿欣男友、唯唯男友、輪姦阿欣的四眼仔到幾歲大的阿欣同母異父弟弟和她的朋友仔。

其他角色有唯唯的吸毒母親、逸姬的嫲嫲、來自五湖四海的北菇、阿欣的菲律賓工人...

主角應該是阿欣吧,可是導演又巧妙地側寫她,雖然戲份不多,卻令觀眾對她的興趣最大。除了三位主角,其他的角色雖然戲份極少,但每次出場都可以說是火花四濺!我常覺得很多時候演員不是真的要演得「特別好」,只要有好的劇本和好的美指,戲就自然出來了。這部戲除了編劇好美指好,每一位演員更是超班演出。我真的未見過有一部戲可以用這樣短的篇幅而令演員光芒四射!每一個演員每一個角色都混身是戲,溫碧霞和麥德和更是喜出望外,可以說是他們從影以來最好的演出。之前也有人試過用一些甘草演員給他們一場突發的戲,讓他們在短時間裏爆發,可是都不太成功。(例如杜琪峰用盧海鵬)其他還有用更大的編幅,例如邵音音和太廸羅賓等,但都不及這套戲裏每個演員每次出場的電光火石。

導演一次過把這些我們平時忽略(不如說不關心)的人物放在一起。這些人就存在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有各種理由視而不見,或長期帶著有色眼鏡。但要多謝導演把他們放在和我們同一水平線上,讓大家籍此互相了解多一點。對,是了解,不是批判。不是口說反映現實,其實是對戲中角色盡情肆虐,最後還要站在道德高地指指點點。我覺得只要導演對戲中的角色有愛,那就沒有批判了、那就平等了。由愛出發,便有好奇心,有好奇心就會不停的發現。

亦因為愛,就不會心急下定論(或不忍心下定論)。只有那些把自己和戲中角色和社會分割的導演才會説拍戲只是為了反映現實。其實他們從來對人都沒有愛。我看過的港產青春片,不是說着要反映現實(其實是要佔道德高地)就是歇斯底里地說這就是青春。翁子光這套「微交少女」就示範給我們看,青春其實是個未知之數。正如成長一樣,又有誰會知道未來會是怎麼樣呢。對於片中每個角色的遭遇,我們沒有資格批評。

我們只能像導演一樣用着關愛去關心戲中每一個人。亦正因為這一份關愛使到每一個角色都有血有肉。來自社會不同階層的每一個角色,每一個都有著自己的困局、自己的局限。可是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法去實踐生命。你可以說他們當中有些用錯了方法。你也會說如果是你,你不會這樣做。你也慶幸自己不是他們。但這個世代很多人已經忘記了F. Scott Fitzgerald 在「大亨小傳」開頭説這句話:“Whenever you feel like criticizing any one,” ....“just remember that all 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 that you’ve had.”

唯唯自細擔起頭家,可是她沒有自怨自艾,努力用自己方法自強。這種自強卻又不自覺地照耀到她身邊的人。有血有肉如唯唯的吸毒媽媽上完電,夜了,還是像一般母親一樣,抱着自己的小女兒睡覺。簡簡單單的一幕已道出了千言萬語。

青春的燥動令阿欣跌跌碰碰。但有誰說過長大沒有痛苦呢?青春就像戲裡一樣,有痛的時候、有寂寞的時候、有迷失的時候、有受傷的時候、也有像阿欣在破處之後的黎明,在明媚的陽光下獨自歡喜。

許雅婷(Kabby)於戲中飾演溫碧霞反叛女兒大牙欣。

許雅婷(Kabby)於戲中飾演溫碧霞反叛女兒大牙欣。

靚妹仔1: Irene(溫碧霞)

導演把片中的溫碧霞和麥德和的現實與虛構玩得非常出色。溫碧霞在片中的虛與實,由「靚妹仔」的片段到片中的角色,再加上平時你在娛樂版看到的溫碧霞,在戲裏都巧妙地溶化在一起,真假難分。當然你要有返咁上下年紀,看過以前「靚妹仔」而平時又八卦下,睇下娛樂新聞,才會有這種感覺。否則片尾溫碧霞凝望鏡頭(觀眾)的幾秒鐘,你已經會導演上身叫cut。這個凝望鏡頭的片段,差一點就可譽美「阿飛正傳」中潘迪華在家中露台凝望Mimi lulu的鏡頭。溫碧霞的眼神凌厲之處,就像飛刀直插入心。之所以凌晨三時在家中也有衝動彈起來拍掌。

靚妹仔2:阿欣(許雅婷)

導演用兩三場戲已把角色的性格交代得一清二楚。呢頭同條仔講粗口鬧交,調轉頭就用手機找個陌生人,開開心心像戀人一樣翹着手返屋企去卜嘢。嗰頭卜完嘢玩自拍,調轉頭就一個人哭起來。你說人物的性格不是一清二楚嗎?人的複雜性正正在此。就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別的人例如觀眾和導演又怎能知道呢,又怎能去指手劃腳呢。正如片中其他角色,作為觀眾我們看到她們的困境(果),卻看不到因。只因為導演沒有給你一個簡單的答案。雖然導演輕輕交代說阿欣是單親家庭長大的,母親之後又改嫁入豪門。可是從阿欣的臉上你看不到這是她後來遇害的原因。阿欣演得非常出色,那種不自覺的靚、在學校裏給排斥、在商場內無聊地遊蕩、在後父家中那種不自在(I don't belong here),都給她拿捏得很好。許雅婷的演出令「靚模唔識做戲」這個偏見完全打破!

還有交代她小時候很窮和母親相依為命。我敢說從來所有港產片都會用這些背景來justify 主角的下場。可是這次導演沒有。從阿欣的面上,你只看到青春的燥動,而這個氣質就是要告訴觀眾,不要以為她的遭遇就是因為單純的無人錫、誤交損友、單親、take嘢等簡單原因所至…

最後阿欣哭了。眼淚不停的流,默默的流着,沒有一句對白,甚至沒有表情。這些眼淚是為誰流的呢?又所為何事呢?太感動了。

靚妹仔3:唯唯(李靜儀)

一個有情有義潔身自愛的大家姐。通常港產片主角身邊都有個阿四,「微交少女」眾多角色中只有唯唯身邊有這個阿四:唯唯的小學生妹妹。(通常都是編劇功力有限,加插一個阿四在主角身邊,幫個編劇畫條腸出來),可是今次阿四卻是有血有肉的阿四,她本身有着自己的限制,自己的context。一句:「吾好講粗口啦,燒肉佬!」已經入型入格。最重要的是這個阿四令到唯唯這個角色有了context,解釋到為什麼唯唯是片中最有義氣的一個。看她照顧妹妹、照顧吸毒的母親,和妹妹一齊賭波、看她怎樣對溫碧霞,到攬住殺了人的逸姬,還有在男友面前撒嬌,處處都恰到好處。最後在醫院裏唯唯鬧阿欣,鏡頭大特寫對着她。鬧到激動時,眼淚才剛剛掉下來,下一刻護士姑娘來到,她的眼一轉,連帶表情也立刻轉了。不留一絲痕跡。又是眼神啊!真是手起刀落。我也好像未見過這種處理收眼淚法,通常唔係拎住塊面都擰轉塊面繼續哭着走。

靚妹仔3:逸姬(蔚雨芯)

選角很好,我就當她是新移民吧。因為她在天台唱的是國語民謠啊。

這個角色造型其實有點誇張,唔知點解成日都要帶住個假髮周圍走,明明有場戲見佢一笠就得,一啲麻煩都無。如果接客一個樣,平時就素人一個,我相信角色會立體很多。

還有為什麼援交少女一定要遇上變態肥佬?這樣對少女和肥佬都是一種歧視,大家都知道緩交少女有權揀客。唔好話變態肥佬加板間房,連維多利亞級數也可以免問,不是金鐘中環五星級酒店唔好預我。

還有逸姬打肥佬那場戲,第一巴我尚可明白,第二三巴就不明白了。之後插第一刀我都理解,但第2、3、4、5刀我就真的不解了。還要在公眾地方光着身子插下去,大特寫加血腥有點誇張吧。

但是逸姬和嫲嫲的戲還是很好看的。他們不是平時我們看到那種相依為命相親相愛的那種。一個大陸新移民靚妹和一個港產嫲嫲的衝突,兩個人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卻又唇齒相依,那種相親相愛就更加不言而喻了。還有嫲嫲身上那件手織冷衫真是神來之筆。

古惑仔1: Peter仔(麥德和)

和溫碧霞一樣,片中flash back了「靚妹仔」片段中的第一代姑爺仔麥德羅,跟着我們在戲中看到發了福,但還有情有義有火的一代舞王,那種虛與實,片中角色的以前和現在、戲裏戲外都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未見過,真的未見過。看著麥德和一時長樂街Peter仔上身懷念以前的風光落D教仔、一時念舊專一傻仔去見溫碧霞、一是又老有所依有情有義買完幸福傷風素又買西瓜霜,一時又老馬有火同海狗開拖...不過我覺得還是不要設計到他跛了會好一點。這個跛腳給了他現在落泊的簡單理由,其實單看以前的他和現在的他,大家都明白了。

這是我看過導演對老一輩演員和眾side cast的最大尊敬,麥德羅和溫碧霞的演出應該是絕後了,最重要是他們這兩個角色根本就不能用其他演員來代替,只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利益申報:我從沒有喜歡過他們,直至這一套戲。他們對於我來說只是所謂集體回憶的一部份。)

古惑仔2: 海狗(區焯文)

記憶中海狗只出現了兩場戲,一場在茶餐廳、一場他邊索K邊看著自己手下四眼仔強姦阿欣。呢頭喺茶餐廳睇自己個仔啲滿月相,下一刻導演話俾你知:佢個仔出世前一個月佢就捉了阿欣,一邊索K一邊和其他人輪姦了她。恐怖,真的非常恐怖!有人在另一個朋友面前強姦一個陌生人,那人卻無聊得在玩電話,你話得吾得人驚?

這就是我說那種可以在短時間內爆發的演出,短短幾句對白、幾個表情海狗就把角色弄得出神入化。演員抵讚、導演抵讚,美指化妝都抵讚!

其他還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不能一一盡錄。例如溫碧霞出場為什麼要用主觀鏡交代她看到陌生人的一家大細、還有屋村和唐樓的實景、唯唯男朋友的專一和阿欣靚仔男朋友的仆街、還有孫佳君...還有那個有情有義的北菇...可以說沒有一個是多餘的!

還有還有,這是我看過自從港產片有了粗口之後,最自然的一部。粗口和主角性格、劇情混為一體,難分難離。以後杜汶澤和彭浩翔都係吾好扮後生講粗口了⋯⋯

看完「微交少女」之後去看「踏血尋梅」, 真的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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