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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瘋人的好心

2016/10/3 — 18:22

《告白》劇照

《告白》劇照

【文:魏盜珈】

最近看了一套日本電影,名為《告白》。《告白》這齣電影於2010年在日本上映,由湊佳苗的小說改編而成,我沒看過小說 (想看,卻未有時間看),所以不能說這個改編與原著相較是好是壞,不過,單就電影而言,這個故事是十分引人入勝的。導演的拍攝手法、各人的自白鋪排、電影引出的社會議題等都很有討論價值,不過其中我最關心、令我深思細味的是關於「正能量」的問題。

故事是講述1B班主任森口悠子(松隆子飾演)發現愛女之死不是意外,而是被她的學生害死的,而她決定辭職,並在離職前向兩名兇手──少年A和B報復。她報復的方法不是要殺死他們,而是給兩名兇手製造心理陰影,並不斷撩動他們的心理創傷摧毀他們最關心的事物,從而迫瘋二人。這裡我集中討論森口悠子對少年B的報復手法──鼓勵新班主任寺田良輝不斷家訪,為B帶來正能量。寺田良輝對少年B充滿正能量的關懷,不斷提醒B曾經歷過的事,因此這位老師每次家訪的時候,B的情緒都會顯得特別激動。久而久之,連帶一向溺愛B的媽媽也陷入困擾之中,最後抵受不住困擾而企圖殺子然後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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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田良輝這位新班主任是一名熱血老師,儘管是受到森口悠子的「建議」才會堅持家訪,可是他並非心存惡意要害死B。而結果卻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逼瘋了B而且令B殺死了自己的媽媽。這是典型的「好心做壞事」。這裡要提出一個問題:究竟寺田良輝是想做自己心中的「老師」,還是做學生的老師?

這個故事中寺田良輝顯然沒有想及B的處境,而且也沒有細想B的想法。他只是一味將自己的正能量發放出來。正能量好比耀眼的陽光,而一個陷入了低谷的人就如一個久居目不能視之房間的人。陽光固然令人覺得溫暖,但霎時讓他接受陽光,未免過於耀眼,結果這個只會落得刺瞎了眼的下場。借用黃子華一個很生活化的例子去說明,當有個人每朝返工都充滿正能量地說:「好野,又開始新的一天的工作。」,你會想用聖水灑他。(黃子華,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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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並不會因為這位同事的正能量而感動,變得充滿正能量,反而會覺得不能理解那位同事的言行。正能量並不必然是好的東西,隨時可以成為迫害人的武器。正如笑容,可以讓人感受到善意,也可以令人心裡發寒。寺田良輝這位貫徹自己心中「老師」形象的人,在B和B的母親看來只是一名恐怖分子,惟恐避之不及。

至此,大家不難發現寺田良輝的問題現實中並不罕見,四個字可以講完:以己度人。以己度人幾乎是人人皆會有的表現,也是人人皆會犯的錯,因此有時我們會問:「為什麼對方不接受自己的好意?」但其實我們也可以問:「為什麼對方要接受自己的好意?」我們日常生活中會以為某些良好品質是有普遍性,不論何時何地都是良好品質,但其實這些品質可以是人言人殊。因此,我們會有「將心比己」的說法,即是將自己代入對方處境、心態,理解對方需要什麼,然後按他的需要採取行動,哲學上稱此為「道德銅律」(Copper Rule)。

香港不時都有自殺事件,然後社會上便會有聲音,要人多關心身邊的人。關心他人本身固然沒有問題,但要考慮對方當時的想法和心態如何。如果面對的是心情低落甚至有自殺傾向的人,更要小心言辭和更要觀人於微,不能過於進取。否則,結果只會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好心隨時會變成逼對方上絕路的利器。

不論說話者是出於好心或是歹意,言辭從來都是投槍、匕首。而且也沒有人可以說得準,什麼說話必定不會傷害到別人。

 

作者簡介:中大一名小小的哲學系學生,跟大多讀哲學系的學生一樣,經常思考如何將哲學帶到日常生活、大眾的視野之中。跟朋友開了一個專頁 ,希望可以令更多的人認識哲學,令人認識到哲學從來不是離地的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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