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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份詮釋房子 不如一條童年的尾巴

2015/3/20 — 17:23

教科書,有中心思想;讀後感,要求發掘反思。凡事都有一個宏大要旨,是我們在這城市掙扎求存的遊戲規則。看一個展覽,我們也太習慣尋溯創作者的意圖。如果藝術是開放性的,怎麼又困於「對答案」的框架?

近日動漫基地舉行展覽「房子尾尾」,兩名藝術家都是明星級人馬--周耀輝的文字、黃照達的漫畫。如同早前的油街實現「像是動物園」和 K11「觸目 Touch Wood」,它們都是出自同一名策展之手──在呈現視覺藝術之際,又帶著濃濃的體驗意味,是一貫的 Orlean style。去過的人,很多都好評如潮,我也帶著十分期待的心情看展。

很幸運,我去那天剛好黃照達在帶學生導賞,跟著他走一圈。從「房子尾尾娓娓道來」,到「tail (尾巴)呼應 tale (故事)」,他說出創作背後的意念,在於以房子比喻身體。每件作品都象徵著相對的身體部位,例如:大桌子是腦袋、暗房是子宮等等。我得先說,我欣賞裝置的詩意──懸布的房間,收集觀眾的秘密,編輯後會在現場播放,在木架和布條之間穿梭,很有一種尋幽探秘的感覺;暗房的軟棉質感,配合嬰兒床的音樂,也呼應著子宮予人的安舒感。然而我問,這個房子與身體的比喻,有這麼重要嗎?取去比喻,展覽同樣是有趣的體驗,那麼這點前設的作用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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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木盒格子,裡面藏著有的沒的小東西;大桌子上有螢光幕,即時生成四格漫畫;高大的木門,透過門眼看動漫短片;木架懸著布幅,寫著秘密的文字;帳篷抱枕的暗房,播著溫馨的童樂;綿線下垂,密密麻麻恍如窗簾。「房子尾尾」的裝置大概如此,當然還有牆角的引文金句、要以手機應用程式才能看到的隱藏歌詞。但參觀者目下所見、耳中所聞,上面的描述已經總結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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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賞走到最後,我問黃照達:「尾房怎麼比喻頭髮?」他說,是因為這裡的窗戶以前看到海,聯想到飄逸的頭髮,所以用棉線模擬造成垂簾。個人對解釋同感不大,反而覺得與其這麼勉強,不如把比喻的框架拿走。觀者行走的路線,其實也沒太多順序的必要,何苦硬要將房子比喻身體?尾巴與故事的關連性不強,tail 與 tale 的諧音,到底是創作人的文字遊戲,還是自圓其說的解釋?如果沒有參與導賞的人,閱讀作品會有難度嗎?如果創作人的心意,與導賞內容所說一貫,訊息能夠成功傳遞嗎?我懷疑。

那麼黃照達的解說是多餘嗎?我不同意。

從理性的角度,導賞內容的分析是成立的,只是從觀眾的感性出發,「房子尾尾」於我卻不是一個甚麼房子身體,或者尾巴故事的展覽,我看到的部分是──童年(後來發現,不止我一人)。我直言不諱地告訴黃照達,他大笑:「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但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象徵大腦的桌子,隨機重組的四格漫畫,有如小時候玩過的小遊戲「時間、人物、地點、發生咩事」;門眼看動畫,明顯就是模仿孩子的好奇探看動作;木棚曬衣裳的裝置,就像小孩亂翻被單的秘密基地;舒適到讓人走不出去的子宮房間,就如相信原初總是美好的我們……

「這點,你創作時有意圖想要營造出來的嗎?」我問。
「沒有耶。小時候的屋企才有家的感覺,長大後自己買樓,屋企反而只是物業。展覽探討房子與故事,我很自然就想到小時候的種種了。」黃照達答。

童年在家做過太多直率的糗事,但都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長大後,我們或者都刻意迴避,但多少也會留下進化的印記。就如尾巴不見了,背椎還是留著一節尾龍骨。創作靈感源於小時候,說起來的確不及那些種種比喻宏大,但這種關於尾巴變化來得更真摯動人。藝術從來不是艱澀的算式,誰又需要偉大的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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