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遙遠的親密 ── 三角關係《遙遠的聲音》

2016/8/1 — 10:04

《遙遠的聲音》,女主角歐珮瑩(左),編劇張嘉頴(右)

《遙遠的聲音》,女主角歐珮瑩(左),編劇張嘉頴(右)

他們分手了,從此沒有再見。分手後理應成過客,故事卻沒完結︰不知怎的,他與她重新聊起電話來。沒有了「戀人」名字的束縛,太多事情終可坦白吐露,於是聊得很開懷。一聊,歷經連年,沒有間斷。只是時光荏苒,關係依存,卻各自經歷太多。面對生活種種變化,來自遙遠一方的聲音,竟能撫慰人心;而且,比相戀時更接近。

《遙遠的聲音》,是編劇張嘉頴(嘉嘉)筆下的故事——像劇中男女長久的關係,這劇本她也寫了多年,伴隨著文字逐漸延伸的,是她自身在關係與領悟裡的成長。坦白說,初聽到這個故事,我其實滿腦疑惑︰與前度,可存在怎樣的關係呢。

分手後,為令傷口癒合、為開始新生活,我總選與前度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畢竟,繼續聯絡會帶來「麻煩」︰一來難與他人開始,二來必然牽動情緒、情感必然深刻——若再次陷入其中,此去經年,注定與對方牽繫半生,離合不絕而結局難斷。如此決定,是一種考慮過結果以後的抉擇,既為保護自己,亦怕難展望未來。但若誠實問自己,撇取一切外在因素,你是否想與前度聯絡?回望過往的親密與快樂,嗯,也許我該當承認,我只是不敢面對內心那一隅角落。

廣告

相比起我,嘉嘉是更為誠實的。「為何聯絡前度,其實有萬千個原因的。你為何一定要找他呢,可以是沒有新對象,或你覺得他某方面特別了解你,所以想找他。或者只是碰巧,在一班人聚會上重聚……但無論如何,我覺得這也是一種緣份吧。」

原因,其實可以甚單純。

廣告

較於如我總執著在自身關係的成敗,她關心的問題更高層次︰「有沒有一種關係,是沒有命名的呢?這種朋友與戀人之間的微妙關係,該如何稱呼?」稱為戀人,就必須牽手天天聯絡高度關心,以結婚為前提計劃未來;稱為朋友,就最好保持適當距離不要越界,偶爾聊天但請避免過份親暱;但若連關係都不說清,難以定義,即無約定俗成的責任、義務、框限,選擇相處,全因自由與自願,人亦無過多期待。

《遙遠的聲音》劇照
(圖片由三角關係提供)

《遙遠的聲音》劇照
(圖片由三角關係提供)

沒有期待,於是對方的一言一語不會再令己失望。剩下的,就是相當純粹的,想與對方聊天與接近的慾望。那關係定義上的空白,造就了距離;但亦是這份距離,令彼此可以放心吐露一切。雖沒見面、沒擁抱、沒有性,僅憑電話裡的一把遙遠聲音,兩人的心卻比以往接近。

「他們只是分隔兩地,但永遠聽得到彼此的聲音;距離雖遙遠,但心卻是在一起的。反是情侶有時日見夜見,但是沒有一種方式,能可以溝通得很深入;或沒有一個mutual 的moment,可以與對方連結,令對方理解到,自己在思考甚麼。」情侶的身份,伴隨著太多成規︰必須專一、必須報備、必須為未來儲錢作準備……這些約定俗成的義務,往往造成壓力與爭拗。為免衝突,於是最後選擇沉默是金,繼而失去了溝通、了解、聆聽對方的機會。繼而悲劇就降臨,最應當親密的兩人,反形同陌生,直至分開。

嘉嘉道:「於是,唯有待歲月流逝,彼此一些地方都改變了,然後就能夠將一切都重新拿出來說——而他們終感到滿足,因為找到了一種方法去理解對方。我想,這種能夠分享所有的想法、可以互相了解,就是最理想的關係。」

女主角歐珮瑩亦道︰「在分開了以後,二人各自成長,回顧起這段關係,才能明白對方於自己的影響。而那時才知道,一直以來最明白自己的是他。所以每次再聯絡,其實是一種舒服來的。因為我知道他是一個老朋友,但他比普通朋友又多一點。但我永遠都很感激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因為有他,才會令我去找我自己。」她們說著的時候,嘴邊都帶有微笑。

也許我是理解的。說到底,沒有比一切可以開心見誠、趟開一切的溝通更為暢快。而聽到曾經熟悉、那把曾朝夕伴在耳邊的聲音,那麼深厚的相處,你知道他是最了解你的,不能說沒有一絲懷緬。但想起過往的傷疤,你深明再趨前接近如昔,只會招致更綿長的裂痕。

《遙遠的聲音》,女主角歐珮瑩(左),編劇張嘉頴(右)

《遙遠的聲音》,女主角歐珮瑩(左),編劇張嘉頴(右)

愛與在一起與否,畢竟是兩回事。若洞悉愛的本質無關佔有,是否社會上定義的戀人,都無礙感情滋長。縱有其代價,但劇中男女仍選擇維繫,即應代表對彼此無法割捨,更意味對方之難以替代吧。

嘉嘉說︰「我覺得,只是人們看得電視太多、或別人說你不應再見他,才覺得要與前度停止來往吧——但其實應有不同可能性。現雖非情侶關係,但感情是否就要消失呢?我相信的卻是,以前的男女朋友,那曾經愛過的——那愛不會消失。只是有時忽略了,或者自己意識不到。

「愛的範圍應該很大︰情人間的愛、朋友間的愛……每個人都不同,而且還會不斷轉變。 而每個在你生命裡出現過的人,都應該要珍惜,何況前度曾與你走得這樣近。就因出現過,令我學懂了一些東西,令我明白了一些事情——才有今天的我。」

「而且,唯有透過失戀的經驗裡,你才會學懂,於未來如何對待下一位,也能告訴他,你想要怎樣被愛。」珮瑩道。

聯繫,全因珍惜與感恩,如斯單純而美好。

------

「你好像帶著很多包袱來聊天喔,不緊要嗎?」導演這樣問。訪問臨近尾聲,要問的都問完了,而我不能否認自己有點恍惚。只是聽畢她們兩位分享,我的感受甚為複雜。因正在下筆的我,偏偏剛開始一段新關係。想到現任與前度仍有聯繫,感情如斯深沉複雜。他們早已走歷我們將面對的未來,自問很難釋懷。聽著她們的話語,既是理解、是羨慕,又帶著些失落。

愛過的,畢竟不會消失;兩人之間的熟悉與默契,非新相識的人能相比;而此生此世,他們都會感激對方的存在。

回家的一段路上,我問自己——如何才能繼續去愛現任、我又應否對他坦白我的不安、我是否能接受他與前度的親密?誠如嘉嘉所言,就是身處於關係之中,明明多想與他接近,卻太多事情不敢說、也不敢問,我太怕自己會傷心、怕破壞暫時看似絲毫無損的關係。

愛得小心翼翼。我從來不曾如此。

回望過去的關係,與前度縱曾因相當痛苦的意外而分開,但自問我需要的安全感,他都能夠給予。在他面前,我只是很自然的做自己,表露自身的弱點與不憤,而他尤是。縱然彼此傷害至深,但在相戀期間,我們都有坦誠用心愛對方。如果不是一場意外,也許不會分開。我想知,那時的我們是如何做到的——既坦白但相愛。

我好想問他,究竟過往徹徹底底做自己,可有令他不快?他是如何看待我曾經的不安,又如何消解?我曾對他坦露醜陋而脆弱的一切,他可有被嚇怕?過去的回憶驟然翻滾,我還記得每次想起他都會哭。哭是因為惋惜、失望、還是感動,從來難說清。終於離分手隔了好久,我首次主動傳訊息給他︰「我們在一起之時,在發生叫我們分開的意外之前,我的坦白與脆弱,曾有試過令你難過嗎?」

然後電話隨即震動,耳邊遂響起那遙遠而熟悉的聲音。

《遙遠的聲音》劇照
(圖片由三角關係提供)

《遙遠的聲音》劇照
(圖片由三角關係提供)

--

《遙遠的聲音》

演出日期及時間:
8月19-21日、8月26-28日(8:00pm)
8月21日、8月28日(3:00pm)
演出地點:沙田大會堂文娛廳
門票現已公開發售
節目查詢:http://www.trinitytheatre.org

(本文為贊助內容)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