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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跟一名時事記者出席展覽開幕

2016/3/12 — 22:16

William Powell Frith (1881), A Private View at the Royal Academy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William Powell Frith (1881), A Private View at the Royal Academy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友人說,他曾經憧憬過,出席這種場合的人,都是優雅的。很抱歉讓他失望,當日我沒有化妝,沒有穿裙子,只是拿著一個布袋,布袋上有各種的污跡。那天,開朗的他一直沉默,直至離開會場,臉蛋上的笑容再現,終於吐出一句悶在心裡好久的話:「好離地呀佢班人」。

藝術都是離地的。街頭發生的,才是最貼近「地氣」。是這樣嗎?

如果說,藝術是生活的紀錄,那麼怎麼樣的人,就有怎麼樣的藝術。友人眼中「離地」的藝術家,他們活著的「地」,跟我們習慣走在大街小巷的「地」,根本不盡相同。你眼中的「離地」,在他們手裡那是自然不過的日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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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開始討論作品。

友人批評,畫面太多東方主義色彩,運用太多符號,但又帶不出甚麼反思,只是膚淺的呈現,眼高手低的作品。「包拗頸」的我卻說,基於後殖民的框架,女人和東方人都是被抑壓的群體,作品卻用上西方人去演繹,可不可以是一種充權?或者最少反問習以為常的權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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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討論沒有結論,或者,藝術評論從來就不需要結論。

無論是「離地」藝術,還是天帥文章所指的「藝術介入社會」(SEA) 的作品,藝術的「作用」(如果它真的需要一種作品),不會是「提出關注」,而是「開展理解」。

作品擺在面前,作為觀者的我,直覺理解之後,嘗試探索創作人本意是甚麼。無論他/她做得好/不好,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呈現?藝術家有甚麼經歷,背景給予甚麼限制。又,其他觀者的看法如何?跟自己的觀點異同何在?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與其說是看藝術,我認為我是透過看藝術實質觀人。一個人憑甚麼批判另一個人,我們的確沒有這種權力。所謂藝評,或者不是評畫說人,而是反掘自己﹑挑戰自己。

我同意天帥所說,藝術作品「改變社會」的力量難以量度,一場魚蛋革命比一百張繪畫震撼。然而,現實太多包袱,叫我們無法冷靜下來思考,所謂無法(或難以)跳出既定想像框架。藝術再現的社會面貌,當然不是複製出來的社會現實,正因為這一點離地、一點不真實,容易展開討論。

天帥問,討論一定要藝術的嗎?Why art? 他連續問了兩次,是的,藝術不是唯一的可能,正如,時事新聞也不是唯一的導向。

因著工作,身邊的朋友大多都會關心新聞,然而不看報紙、不看網上新聞,不看電視的人,還是有的,而且不少。跟他們說起大年初一的事,他們會覺得對生活一點兒影響也沒有。每天起身還是要逼港鐵上班,上司仍舊「西面」,下屬一樣做錯嘢又懶。城市一切如常,nothing has happened~

藝術很「離地」嗎?你可知道,對部分人來說,新聞時事也同樣「離地」呀。我不是想說,藝術比新聞更高尚,而是任何一種便宜的「離地」或「貼地」批判都帶著偏執。

就算有人不看新聞,也許他們愛電影,可以從《十年》,說到香港的未來,引入一國兩制崩潰的討論;又也許他們愛體育,可以從金判坤講到梁天琦,分析「香港人」身份該如何定義。

藝術或運動,可能無法改變世界,但新聞同樣只是推動世界的其中一股力量。有人不聞不問現實,幸好有不同領域的摻雜社會元素,叫漠不關心的人漸漸發現,或重新參與一直逃避的真實。

藝術、體育、新聞、時事……我相信,這一切都是有價值的。任何一種信念坐大,都可能引致單一思想的危機。

改變,不是大家按照指示,朝著同一個方向衝去,而是各人沿路嘗試理解遇見的每一個相似或相異的個體,比對自己的價值再作取捨評斷,捨然後得,錘鍊出更好的人。

笑我太過理想吧,但正因為理想,才有追求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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