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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那地那展覽──談浸大視藝畢業展2016

2016/5/31 — 14:27

李穎儀的《擱淺》(局部)

李穎儀的《擱淺》(局部)

我雖然浸大畢業,但不是唸視藝出身,卻自畢業那年起,每年到啟德校園,看年度畢業展。從當初的「撐朋友」,到今天的「工作需要」,一年一年寫下去,不經不覺已五年。我也由剛入社會的菜鳥漸漸向老鳥那邊走去,而畢業展上的藝術家,仍然是那天那群剛走出校園的學生。

這些年來,我開始找到藝術形式的偏好,關注的方向,尤其去年越後妻有和今年瀨戶內藝術祭的經驗,叫我更沈溺於場域特定 (site-specific) 的偏執。然而,喜好與口味,從來就沒有客觀。與其說是一種偏見,倒不如話我願意相信,終於找到跟別人不一樣的偏愛。

2016 年,走了一圈浸大視藝畢業展,實在沒有太多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九十三件作品,當中不少是物料轉換的實驗,例如:汗水造成的米粒、雞蛋衣造成的微型包裝造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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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域特定的作品不多,大概也是造成失望的其中一個原因。今年大部分作品放置於室內,就像跟一般畫廊的分別不大,缺乏一種校園展覽獨有的親密情感。去年好些作品反映學生與校舍的關係,令作品不單是「陳示」於某處,更是一個關於人與空間建構關係的宣言。今年,很可惜,沒有,一件類似的作品都沒有。

萬般不是,但也有一些印象留下。李穎儀的《擱淺》和詹昫嵐的《整體》,特別抓住我的心神。兩個作品很多相似之處:它們分別佔住一個獨立房間,參觀者可以走進作品裡面欣賞,兩者都涉及嗅覺的元素,創作的媒材均由日常物再發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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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穎儀的《擱淺》

李穎儀的《擱淺》

李穎儀發現洗衣粉中的螢光顆粒成分,將房間佈置成黑盒,光管換成紫光燈。鋪滿地板都是洗衣粉,螢火顆粒在紫光燈下粒粒分明。打開簾子,強烈的洗衣粉味撲面而來;面前白地板閃著點點藍光,像是沙子和星空的混合體。當我走在其中,行經之處,粉粒移動,折射的光線也因而改變。所謂《擱淺》,就如我們雙腳藏於粉末中,在作品裡面的舉步為艱。

詹昫嵐的《整體》

詹昫嵐的《整體》

又,詹昫嵐以發黴麫包做實驗,將麪包塗在光面板上,任其發酵,變色變形變味。推開老舊的木門,房間所有窗戶都加上這些「發黴玻璃」。微微的橙色,篩過窗外的陽光,滲入房間。我可以想像,一日不同時分,景色都不一樣;隨著展期倒數,發黴的程度亦會愈來愈嚴重,或者見到的不再是橙色,而是嚴重黴黑,看不見窗外光線。《整體》展出的不是「成品」,而是過程,猶如畢業本身充滿著未知與不確定。

每次分享上述兩項「我的最愛」,總會聽到不少質疑的回應。針對前者滿地的洗衣粉,到底要如何清理(物質過剩不就是藝術家探討的議題嗎?);入內參觀要穿著膠袋鞋套,造成環保爭議(藝廊展覽建一堵牆然後拆掉,不也是同樣浪費嗎?)等等。後者則以發黴之名培養真菌為實,擔心對人體有害(已向科普人士求證,只要不作皮膚接觸,與真菌共處一室,對人體無害)……兩個作品都「不知道有甚麼意思」,媒材取自日常,實驗為做而做……(難道就不可以為實驗而實驗、為藝術而藝術嗎?)

畢業展對於一個視藝學生而言,不過是創作生涯的其中一點。三四年的修業,你期望有多少人能夠完備地呈現自己的所思所想?與其要他們牙牙學語地「批判土地問題」或者「反擊染紅日子」,我寧願駐足留意他們大膽實踐他們的好奇。走出校園,他們將會面對更多關於實際操作的質疑,唯有學校可以包容學生的奇怪嘗試。

或者今天,畢業生未必立時通過實驗找到未來的路向,但這都是他們在那時那地的執著和衝動。要看成熟的藝術品,大可不必到畢業展裡尋;在這裡要找的,反而是古怪新奇的點子,哪怕作品並不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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