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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獅子座指揮家莫斯特,你需要了解的三件事

2019/4/2 — 13:25

指揮家莫斯特擅長演出德奧作品 圖片來源:莫斯特官方網站

指揮家莫斯特擅長演出德奧作品 圖片來源:莫斯特官方網站

雖說「只有俄羅斯鋼琴家才能演奏好俄羅斯鋼琴作品」這樣的話放在今天,可說是相當武斷,可我們仍然不可避免地對於康得拉辛指揮柴可夫斯基、蒂勒曼指揮瓦格納以及莫斯特指揮施特勞斯等等抱有極高期許。今年三、四月間,莫斯特與克利夫蘭管弦樂團展開亞洲巡演,他們帶來北京、上海、台北和澳門等七座亞洲城市的曲目,不單有人盡皆知的貝多芬第五鋼琴協奏曲「帝皇」以及較少見諸音樂會曲目單的普羅科菲耶夫《第三交響曲》,還有理查·施特勞斯的交響詩《英雄的生涯》。說起來,理查·施特勞斯的作品不僅為莫斯特本人喜愛,也與克利夫蘭管弦樂團頗有淵源。作曲家本人是喬治·塞爾的伯樂,而正是匈牙利指揮家塞爾將克利夫蘭管弦樂團推升至足以與紐約愛樂樂團和費城樂團比肩的北美知名樂團之列。

如果時光倒流,回到十五年前,沒有人會想到當年在倫敦愛樂樂團音樂總監任上備受苛評的莫斯特(甚至有樂評人借用其名字的諧音,給這位指揮家取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綽號「Frankly Worse-than-Most」,翻譯成中文是「很明顯,他比大多數人都要差」),能成為當今古典樂壇的當紅指揮。莫斯特家儘管成名甚早,過往三十年的職業生涯卻並不順遂,不過看上去溫和甚至有些弱不禁風的他,卻出人意料地擁有強大內心和能量源源不絕的「小宇宙」,不單是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的執牛耳者,也令到如今的克利夫蘭管弦樂團足以奏出不遜於塞爾時代的精緻典雅樂音,不負其「美國最歐化樂團」之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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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女座?才不,是獅子座!

如果你篤信「相由心生」之類的論斷,你一定猜不出生著一頭柔軟卷髮、戴一副斯文眼鏡的莫斯特竟然是獅子座。在人們的慣常印象中,獅子座的男人大多富有野心,霸道,權利欲望強烈,渴望成就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差不多全寫在臉上。可莫斯特呢?如果你在某間大學的校園中遇到他,你或許會覺得他就是一位衣裝樸素的大學教授,而不是野心勃勃、指揮百多人演奏瓦格納歌劇的知名指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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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先別著急斷定星座那些事情有多不靠譜,先隨筆者回溯莫斯特的童年與青少年時代。上世紀六十年代初,這位奧地利音樂家在布魯克納故鄉林茲出生成長,小時隨名師Balduin Sulzer學習小提琴,夢想成為林茲當地樂團的小提琴手。可這個理想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打亂。那次事故之後,莫斯特的肌肉神經受損,不得不放棄小提琴演奏,轉去指揮。

二十五歲已在歐洲最重要的音樂盛會之一薩爾斯堡音樂節登台,二十八歲已當上倫敦愛樂樂團的音樂總監,1980年代尾的莫斯特尚未及而立之年,便幾乎達成了許多指揮終其一生都無法實現的目標。如果他能一直這樣順風順水走下來,如今即便做不到卡拉揚那樣隻手遮天,也起碼足以憑藉在歐洲名團工作的亮眼履歷而安慰自己當年因為無法練琴而被迫轉行的無奈。

偏偏,倫敦愛樂樂團並非莫斯特的福地。上任六年多,他一直無法得到挑剔的倫敦樂迷認同。毒舌評論人Norman Lebrecht曾為一篇莫斯特的特寫文章,用上「The Conductor They Loved to Hate」(中譯:那位讓人樂於生恨的指揮家)這樣的滑稽標題,連一向溫和的《衛報》樂評人Ivan Hewett也用了「富有爭議」來形容莫斯特,忍不住追問這位三十多歲正值指揮事業上升期的奧地利人,為什麼會招致如此多的指責。

莫斯特本人恐怕也想不通,只好用一句「那些無法殺死我的,會讓我更強大」來自我安慰。他不希望好不容易建構的指揮生涯阻滯,就動了離開歐洲轉去美國發展的念頭。與他當年放下小提琴演奏專修指揮一樣,今次命運又給這位奧地利人打開另一扇窗。

二、從「Frankly Worse-than-Most」說開來

回溯克利夫蘭管弦樂團一百多年歷史,包括莫斯特在內的七任音樂總監,除Lorin Maazel是半個土生土長美國人(出生在法國,四歲隨父母移居美國)之外,其餘都是歐洲人。在二十世紀古典樂壇,尤其是歐洲經歷二戰摧折的那些年,包括喬治塞爾等在內的歐洲知名指揮紛紛遷居美國,將若干名不見經傳的美國樂團調教成北美乃至世界聞名。克利夫蘭樂團正是因為包括索科洛夫和塞爾等歷任歐洲指揮的調教,得以奏出豐盈迷人的聲響。

當莫斯特在2002年接下克利夫蘭管弦樂團音樂總監一職,樂團雖已成名,數次獲得格林美獎,卻處在急需變革的關口。一是克利夫蘭因為美國重工業的式微而衰落,二來克利夫蘭交響樂團在塞爾去世後不復往昔,面對洛杉磯愛樂樂團和三藩市交響樂團等極富活力的後起之輩,「美國五大樂團之一」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莫斯特早在1993年首次執棒克利夫蘭樂團演奏時,已被其溫厚樂音深深吸引,而他不曾想到的是,自己會在十年後來到沙克湖邊長住,以音樂總監身份頻頻登上近百年歷史的塞弗勒斯音樂廳的舞台。

十七年過去,「Frankly Worse-than-Most」之類的綽號早已被人遺忘,莫斯特已然成為克利夫蘭美術館的常客,成為「克利夫蘭之聲」不容置疑的繼承者,也成為克利夫蘭人的驕傲。他上任翌年,克利夫蘭交響樂團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成為首個在金色大廳登台的美國樂團;因其在蘇黎世歌劇院擔任多年音樂指導和總監,他將歌劇作品帶入音樂廳,先後演出莫札特和雅納切克等人歌劇,也將巴托克較少演出的作品《藍鬍子公爵的城堡》寫入樂季曲目單中。

莫斯特回憶,當他十多年前搬來克利夫蘭的時候,「那裡好像一座鬼城」,而如今,美術館、劇院和古典音樂廳的新鮮活動層出不窮,徹底改變了克利夫蘭的藝文乃至社會生態。「在過去十七年間,我親眼見證了克利夫蘭的文藝復興。」在不久前的一次訪問中,莫斯特這樣對筆者說。

三、「十八歲以下免費」與「花團錦簇」音樂節

別看莫斯特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為人處事卻頗有些不循常理的姿態。二十六歲那年,他被列支敦士登的Bennigsen伯爵收養,六年後竟然娶了伯爵的前妻安潔莉卡,至今一直與她為伴。對待愛情的態度如此奔放,對待音樂與事業同樣如此。不然,他也不會離開歐洲來到美國,不會在五年前辭去維也納國立歌劇院音樂總監這個幾乎讓每位指揮家都欣羡不已的職位,也不會在與克利夫蘭管弦樂團合作的這十多年間做出諸多大膽嘗試,包括開設YouTube頻道,以及推出「十八歲以下免費音樂會」項目。

當歐美古典樂團面臨聽眾老齡化困境時,克利夫蘭樂團在拓展聽眾層面的作為值得稱許。2010年,樂團成立「未來觀眾中心」,接著推出「十八歲以下免費音樂會」項目,鼓勵年輕人放下手機,來到音樂廳中與同齡人交流分享。聆聽貝多芬或是勃拉姆斯的交響曲,因此不再是爺爺奶奶們的週末聚會,而變成了一件很酷的事情。「如今我們有兩成的觀眾,都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莫斯特不無自豪地對筆者這樣說。

與波士頓坦格爾伍德音樂節近似,克利夫蘭的「花團錦簇」音樂節(Blossom Music Festival)每年舉辦,從六月到九月,古典音樂、搖滾和流行甚至芭蕾舞演出等都參與其中,熱鬧一整個夏天。單單上個樂季,克利夫蘭管弦樂團的慣常演出加上夏季音樂節,已吸引超過40萬青少年觀眾入場。「我們希望克利夫蘭地區的每一個孩子,都能被音樂所感動。」這是莫斯特籌備拓展和教育項目的初衷,也是他擔任樂團音樂總監的職責與使命所系。

這很有魄力,很獅子座,不是嗎?

克利夫蘭市區

克利夫蘭市區

(原文刊於北京《音樂周報》,2019年3月27日。略有刪減。)

編注:克利夫蘭管弦樂團及音樂總監莫斯特正在亞洲七座城市巡演,詳情可參考樂團網站(http://bit.ly/2CLAjgQ)以及及樂團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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