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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芯宜:家在電影裏

2016/11/24 — 11:02

我的朋友A說:我住柴灣。我又有個B朋友說:我家的祖屋在屯門。特首說:家是香港。

這一刻我們的社會有人在追求更多元的家庭,同時也有人要求守著舊的家庭模式;有人以組織美滿家庭為目標,也有人因私慾催毀自己的家。12月的《M+放映》以「家庭電影」為題,嘗試以電影梳理這些混亂,並選了台灣導演陳芯宜的《我叫阿銘啦》為其中一部放映電影。

陳芯宜說,她的家在台灣,在大稻埕,在電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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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 蘿蔔和坑

令陳芯宜開始探討家庭的價值,起於大學時代弟弟因病去世。「當時我感覺我的家庭是整個在崩解的。」她的父母只有兩個小孩,弟弟的離世帶給她們家庭很大的衝擊,「大家都沉浸在一個悲傷裏面,爸爸不是爸爸,媽媽不是媽媽,我作為女兒也不是女兒。並沒有辦法互相拯救。」這個經歷,讓她反思家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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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銘於新店廟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阿銘於新店廟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我們不能照着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邏輯,想著以家庭身份把洞塞住就好。」陳芯宜不認同以約定俗成的倫理關係去看待「家」的定義,去為人賦予與生俱來的定義,比如說誰是爸爸、媽媽、女兒。「我當然覺得家庭是必要的,因為我們就是長在家庭裏面。但家庭並不是完全的美好,我們不應該把所有事情掩蓋在裏面。現實並不是這樣,你會發現還是有很多縫隙是塞不進去的。」所以,陳芯宜的電影裏會不停打破這一類的橋段。《流浪神狗人》中有因酗酒破壞家庭的父親,有把對父親的憎恨轉化為動力的搏擊手;《我叫阿銘啦》那看似美滿卻關係疏離的家庭,這些人物都在重新探討家庭的核心價值。「但我不覺得這是一個答案,我在電影裏也持續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反正就是提供另外一種思考。」

導演陳芯宜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導演陳芯宜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我覺得家庭的真正核心,在於家有沒有辦法提供足夠的情感支持,讓每個人有更強的後盾去發展自己想做的事情。」但陳芯宜仍然認為她的家庭在她心中有很重要的位置。

家 / 城市

「我覺得家就是記憶存在的地方。」家庭或倫理問題,由社會而起,而一個又一個的家庭問題,又會形成不健康的社會。家庭和社會,本來就是互生,互相存在於對方之中。陳芯宜說她的家也在大稻埕,一個台北的老社區。「會說我的家在那裏,是因為我所有小時候的記憶,跟所有快樂的事情都在那裏。」

香港近年說保育,說不遷不拆,陳芯宜說原來台灣人也在關注同樣的議題。她最近拍了一部短片《阿霞的掛鐘》。故事說一名患阿兹海默症的老人搬離到市區後,堅持回到舊居,但舊區早已被遷拆。「對老人來說舊居才是他的家。都市化不僅破壞地貌或城市的記憶,還令人跟人之間的關係變得疏離,等於把人關進所謂一個叫『家』的單位。」

阿銘與勇伯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阿銘與勇伯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陳芯宜再三澄清,她並不是否定家庭,也不是在否定家庭裏面的稱謂和倫理關係,只是我們還得從很多面向去探討這個問題。「家還是存在的,只是說放在現代這個都市化的脈絡裏,很多邊陲都消失,又有因變遷造成的崩解,我們不得不再回來看這些問題。我們要怎樣重新定義家庭或是人跟人之間的關係?」《我叫阿銘啦》,還以為電影家庭故事為主線,但電影卻在說流浪漢。然而,他們看似沒有所謂的家,但群體的相處卻比電影裏的家庭更像家庭。

家庭 / 電影

「這樣講很奇怪,但我覺得我的家是在電影裏面。」在陳芯宜的觀察中,家庭無論在微觀或宏觀的定義上都充滿裂縫和缺陷,唯有在電影中,她能嘗試重組家庭。對陳芯宜來說,電影和家庭有著相同的本質。「創作跟拍電影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藉著在作品中探討的東西,我能穩定我自己,而我也必須透過創作,去解決我現實裏面我與原生家庭的問題。」

藝術很誠實,即使你沒有這個意識,你的創作仍然會反映創作者自身的價值觀,折射出自身的故事。也許我們可以嘗試以抽離角度,看看不同時代的電影工作者如果闡釋「家」這個越趨複雜的概念,以不同的視野拉闊家庭電影的概念,探討在「煮個麵你食」以外,家庭的可能性。

阿春三人在船上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阿春三人在船上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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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放映:家庭電影

陳芯宜《我叫阿銘啦》

日期:12月3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3時55分
地點:百老匯電影中心

放映後設有映後談

出席:導演陳芯宜、M+前流動影像副策展人馬容元

同場放映Melchor Bacani III《往事》、Tito & Tita《班級照片》、劉韻文《由零開始》

(本文為「M+放映」 x 立場新聞合作系列,詳情請參考M+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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