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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直擊】藝術家重建社運書店 雙年展再現光州事件

2016/9/6 — 21:55

光州雙年展2016,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的作品《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dead》

光州雙年展2016,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的作品《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dead》

韓國光州,今日是「光州雙年展」的主辦地方,以藝術馳名海外,昔日卻是社運重心。五月是他們重要的回憶,一如北京天安門的六四。本屆雙年展有藝術家以光州事件為題,展覽場館內重建當年的社運書店,向世界展示歷史真相。

1979 年 10 月,推行獨裁統治的南韓總統朴正熙遇刺身亡,全國大部分地區實施戒嚴,陸軍少將全斗煥乘機發動政變,激發國民遊行要求以民主方式選出總統。翌年 5 月中,全斗煥擴大戒嚴令,禁止一切政治運動,大學被迫停課。光州市民繼續大型示威行動,是為「5.18 民主運動」,又稱「光州事件」。Nokdu Bookstore 可說是整個運動的中心,市民在書店內討論時政,印刷文宣海報,是該運動一大重要象徵。

Nokdu Bookstore 今日已經不復存在,但創辦人 Kim Sang-yoon 仍在世。參與本屆光州雙年展的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接觸書店東主,試圖在美術館內重建 Nokdu Bookstore,再現光州事件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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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展出部分由 518 Archive 借出的光州事件歷史文物

書店展出部分由 518 Archive 借出的光州事件歷史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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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歌曲爭議開始認識光州事件

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接受《立場新聞》訪問時表示,獲本屆雙年展藝術總監 Maria Lind 邀請參展時,她還未有具體題目在手,但想創作呼應展覽語境的作品。雙年展方面提出建議,指「518 是光州重要記憶」。她便著手研究了解,發現三十多年前,這個地方曾經發生人民對抗獨裁政府的行動,直言:「之前沒有聽聞,是我個人的無知」。

Dora 指,西班牙雖然亦曾經歷長時間的獨裁統治,但與光州的情況都不太相同。弗朗哥四十年的獨裁期間,西班牙民間鮮有大型反抗行動,她笑言:「看來獨裁者做得相當好」。然而,獨裁政府末期,人民開始起來反抗,最終推翻弗朗哥政權,建立民主政體,「但政府仍然由前獨裁者組成的政黨把持,就像南韓──獨裁者的女兒重掌政權(南韓現任總統朴槿惠,父親朴正熙之死,正是光州事件的遠因)」。

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光州事件在 Dora 眼裡看來,「不單是獨裁者對抗人民的罪行,更是人民短時間內自我組織起來的歷史」。這般人民自發的行動,叫她聯想到法國大革命期間成立的巴黎公社。她後來再從舊報紙中發現,近年韓國人悼念光州事件時,仍然面對不同程度的打壓。今年的悼念活動,朴槿惠政府更禁止悼念者合唱當年的革命歌曲──《March for the Beloved》,只容許由指定合唱團演唱。

「我好好奇,到底是甚麼歌曲,那麼富爭議性?」Dora 說,從歌曲開始,她再找到書店,漸漸形成今日的作品──《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dead》。

參觀者前來看書

參觀者前來看書

Dora 透過光州雙年展主辦單位,聯絡上 Nokdu Bookstore 的創辦人 Kim Sang-yoon,並向對方解釋項目理念。Kim Sang-yoon 聽後反應非常正面,主動分享當年種種往事。Dora 說,光州人都十分願意重提這段歷史,即使經歷是傷痛的,但他們總會不遺餘力地公開真相。

「因為 518 最大的悲劇在於消息封鎖,國內其他城市根本不知道光州發生甚麼事。光州市民被染指成來自北韓的共產分裂者,時至今日仍然有人覺得當時的軍人並不殘暴。因此,光州市民都不遺餘力地公開真相,他們好想外面的人知道歷史的真相是甚麼。」

要是值得做我便不計成本

Dora 參考 Nokdu Bookstore 的原貌,複製出較實際書店大一點的舖位。店內結構大抵相同:木結構附閣樓,小暗室和廚房,作品都一一反映。她原先計劃將書店置於市內,但藝術總監 Maria 卻認為放在場館更為適合,雙年展的自由度能夠包容所有作品。

光州雙年展2016,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的作品《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dead》(內部)

光州雙年展2016,西班牙藝術家 Dora Garcia 的作品《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dead》(內部)

《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the dead》日前在光州雙年展展覽館開張,Dora 無悔依從 Maria 當日的決定,認為現在的做法讓雙年展和書店的概念,都得以拓展,「總是有好多人覺得展覽館是死的,但我們的書店卻是活生生的:有店員,有小廚房,有茶,也有生果。」

開幕兩天,Dora 喜見書店成為參觀者的聚腳點:有人來坐坐看看,也有人相約朋友在此碰面,在雙年展中營建社區生活的觸感。雙年展開幕周期間,書店亦定期邀請不同光州市民,讓他們分享親身經歷民主運動的感受,並邀請倖存者為書店手書大字報作裝飾。

光州市民獲邀在 Dora 的作品之中分享當年 518 民主運動的經歷

光州市民獲邀在 Dora 的作品之中分享當年 518 民主運動的經歷

從一無所知到完成社運書店的重建工作,Dora 感嘆最難一關,不在語言障礙,而是錢。雙年展向每個參展單位提供 5,000 美元的預算,但不足以應付書店的開支。主辦單位本來另設書店銷售作品集,現時作品集寄賣於 Dora 的書店作品中。開設雙年展書店節省下來的資金,用於資助 Dora 的作品。

書店外圍

書店外圍

預算雖然如此,創作規模卻又是另一回事,Dora 直言不會因為預算而「睇餸食飯」。為了完成理想中的《Nokdu bookstore for the living and dead》,她額外申請其他資助,最終以 15,000 美元完成。她又透露,書店雙年展後暫無人接收,營運兩個月便會消失,但她卻未感可惜,說:「透過書本和倖存者的分享,生者死者已經再次連上,就像當日的 Nokdu Bookstore,復活人事情交流的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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