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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中的愛情百態

2016/8/22 — 15:20

蜜運中的伴侶,總會希冀另一半帶來驚喜。如果你的蜜友花盡心思,為你譜上一曲,還要在上面題字,「獻給我的最愛」,你是否會心花怒放?

「我多麼愛你,我的旭日」──馬勒

活躍於維也納的作曲家馬勒 (Gustav Mahler),偶遇上維也納最漂亮、最有才華的女孩艾瑪.舒特拉 (Alma Schindler),起初被她的蠻氣嚇怕。但是,隨着認識加深,馬勒知道這位聰穎過人的畫家之女,是因着其學識與視野而甚有主見。再加上傾城的美貌,馬勒雖身為當時維也納最重要歌劇院的藝術總監,也為之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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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勒每年暑假,都會離開維也納,在叢林間避暑,並且專注創作。認識艾瑪,他創作的靈感,少不了她。第五交響曲一段弦樂的小慢板,就是以音符譜上的情書,流露的是平時嚴肅要求多多的音樂總監,對着愛人的傾情與浪漫。馬勒還給艾瑪留下一首短詩:Wie ich dich liebe, Du meine Sonne,「我多麼愛你,我的旭日」。情,不能言喻,只能以音樂,盡訴愛情中刻骨銘心的渴望。

將音樂變成作曲家的工具,表達羅曼蒂克的思念與兒女私情,在十九世紀的歐洲變得相當流行。文字的盡頭,是音樂的開端。有什麼比音樂更好表達愛情中的思念與牽掛?這也得拜幾位大作曲家,把音樂中的情肄意發酵。25 歲的舒曼 (Robert Schumann) 愛上 15 歲的克拉拉.維克 (Clara Wieck),幾乎是一見鍾情。克拉拉是舒曼鋼琴老師的年輕女兒,彈得一手好琴。舒曼取來克拉拉一首舞曲,把它當作自己的舞曲的開頭,再在以後寫上十多段音樂,成為了大型的鋼琴曲《大衛同盟舞曲》(Davidsbündlertänze)。以你的琴音,變成我的樂章,二人心意合一;兩位年輕人,早在結婚前已經朝思暮想,要把對方日夜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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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侶間的密碼──舒曼

雖然,情人的心思,早就完全屬於對方,但要結成夫婦,還有好一段路。「大衛同盟」象徵舒曼自己的音樂理想,比喻自己是當時音樂潮流中對抗巨人的小子。當克拉拉答允舒曼成為他的女友之後,舒曼埋手寫《大衛同盟舞曲》,音樂中的一絲甜蜜,還混上了很多風暴與衝擊,好像隱喻愛情的旅途,同時也是在兩人一同與世界搏鬥的現實。克拉拉夫親反對女兒嫁給「無業遊民」舒曼,舒曼千方百計要迎娶克拉拉,甚至不惜與他從前的鋼琴老師對簿公堂。《大衛同盟舞曲》與馬勒的弦樂小慢板不同,它不只是一首浪漫的鋼琴曲,還是起伏跌宕、情感交錯的詩篇。

而且,舒曼還要在裏面賣個小關子:他把克拉拉的名字,像密碼般寫在不同的旋律中。這個密碼,當時就只有克拉拉明白。

激蕩的愛情,絕對不獨年輕人所有。捷克作曲家楊納傑克 (Leoš Janáček) 遇上年輕少婦卡美拉.史特絲洛娃 (Kamila Stösslová) 時,他 62 歲,她才 26。楊納傑克對她一見難忘,他向她不停寫情書,盡訴心中情:「妳就像一本書,讓人只想由頭到尾讀一遍!我只想可以一直讀下去!…… 我會一口氣讀幾頁,關於承諾的幾頁,關於母親和某位父親的幾頁。關於那位可愛的母親面對着吵鬧小孩時的情景:她不知怎樣面對這些小孩,卻又愛得深切。」

遲來、沒來的愛情──楊納傑克

這段遲來的愛情,起初幾乎是楊納傑克自己一廂情願的單戀。經歷差不多十年,他才在信中說過當中的一個吻。但是這一個吻,就讓他的激情再度爆發。垂暮之年,卻依然情感澎湃,為楊納傑克的創作生活,注入無限靈感。一時停滯的作曲家生涯,忽然如魚得水。眾多以卡美拉為靈感的作品中,最露骨的就是那個吻後不久寫成的《親密的信》(Intimate Letters) 弦樂四重奏。由開首第一個樂章,回憶起當初首次見面的心跳,到幻想兩人誕下男孩、在思念中融為一體,最後「害怕你:最終不是害怕,而是渴求與滿足」。

於是,音樂經常出現作曲家漂浮的思緒,斷斷續續、七上八下般的忐忑;一時由平靜,慢慢變得不安,甚至最後是激動得不可理喻。愛情的到來,可以解放心中歇斯底里的慾望。回望熱戀中的自己,也許我們也感到陌生與害怕。但這卻是最有血有肉、最令人懷緬的青葱歲月。

愛侶的生活,沒有一帆風順的保證。熾熱的思念,也不一定是長久火熱。馬勒甜蜜的弦樂篇章,將那時的在愛中的一刻寫進永恆,但是兩人關係最終卻愈走愈遠。他的專制、她的失落,兩人結果糾纏於第三者的衝擊。如果你是艾瑪,你會怎樣面對聽過去為妳而寫的甜言蜜語?

被愛情拒絕,有些人選擇逃避,有些人選擇沉溺。貝多芬的遺物當中,有一封沒有寄出過的信,收信人是「不朽的戀人」:「我躺在床上的時候,思緒總是飛向妳——我永遠的愛人。我時而歡喜,時而擔憂,期盼命運之神回應我們:我此生只願與妳相守。」他的戀人,究竟是誰?貝多芬的一生,竟沒有留下這位戀人的蛛絲馬跡。

歌聲唱着甜蜜苦楚──貝多芬

當時的貝多芬,是維也納相當有名氣的作曲家。但是,在當時的維也納,他卻沒有太多朋友:面對附庸風雅的上流社會,貝多芬只想到逃離。而他幻想着一個女伴,卻覺得沒法與這女伴分享自己的創作生活。「可惜,我沒有妻子;我只找到一個我永遠無法擁有的人。」貝多芬在給友人的信件寫道。

這是一位真實的愛人?還是大作曲家對愛情的投射?我們或許永遠都不知道,但是他卻留下了真摯的音樂,讓我們感受愛情純真的希冀。他在這相當不快的年間,寫了一套名為《給遙遠的愛情》(An die ferne Geliebte) 的歌曲,把愛情回歸自然,並寄予自己的歌聲:「是否沒有什麼能送給妳,沒有愛情的信使?我會高歌,高唱;對妳唱出我的苦痛!」

貝多芬以他自然的筆觸,寫下愛情的奧妙。敏銳於人生的作曲家,將愛情百態寫進永恆的音樂中,讓我們能細味的,不單是在愛中的羅曼蒂克,還有渴望、激情、苦楚和期盼。

(文章原刊於《信報優雅生活》,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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