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願潘源良繼續訴說這城市的人、事、情

2015/6/22 — 14:15

最愛潘源良是誰作品展宣傳圖片

最愛潘源良是誰作品展宣傳圖片

【文:陳紙磚】

80年代至90年代初,粵語流行曲之所以美好,除了因為出現了大量聲色藝俱優、個人風格與聲線特色分明的歌手,同時湧現大量優秀詞人。

廣告

過去15年,香港流行曲歌詞幾乎由「兩個偉文」分治,但在那之前,填詞界除了有盧國沾、黃霑、鄭國江、向雪懷這種巨頭級人物,還有「雙林」林敏聰和林振強、「雙潘」潘源良和潘偉源、也可算上「雙周」周耀輝和周禮茂,還有Beyond的劉卓輝、達明一派的陳少琪、因葵、李敏,等等。

香港流行曲以情歌為絕對主流,在我們成長過程中,大約由抽Yes!咭看背面歌詞的年代開始,大部分情歌所透露的感覺,均難以迴避自憐、自虐、抑鬱、幻滅、悲劇化等情緒。

廣告

如果以頗為政治不正確的話去形容,那是比較「女性視角」的作品,不是鼓吹性別定型,即使是男性,每個人也或多或少總有「陰柔」、「幽怨」、「纏綿」的特質。

林夕與黃偉文大部分最精彩的詞,也是為女歌手而寫,即使是寫給男歌手的,其實改為女歌手演繹也無礙。(你能想像吳若希主唱「萬水千山縱橫」嗎?)但如果說香港詞壇中,能夠真正寫到「男人心」的,其實就是潘源良。

潘的歌詞,有感性之言,但他總能保持一段適當距離,歌詞中的情感從不會「溢出」。潘的歌詞,有一種感悟、一道冷峻、一份颯爽。潘的歌詞,勉強用很老土的形容詞,就是滲出了一絲「唏噓」。

細心一想,「唏噓」並非貶義詞。要寫出「唏噓」,其實是很困難的。那需要人生歷練;需要對生命中每場遭遇也細細咀嚼、檢視、消化、回顧、反省;需要對生命中的每段愛恨作賽後檢討、撕心裂肺、驗屍咁驗;需要「孤帆遠影碧空盡」;但來到最後,還需要對美好的東西心存盼望、相信,才會「唏噓」,否則只是「麻木」、「心死」。

因此,這個男人才能說出「可以笑的話,不會哭。可找到知己,哪會孤獨」這種《誰明浪子心》的詰問。這邊廂很有型地疾呼「你說愛我等於要把我捕捉」,那邊廂卻又遊走於「不相信好夢,我卻信愛情,能點起我生命」的《半夢半醒》之間。

他這一刻是《寂寞的男人》,感嘆「明明從不信天荒跟地老,明明從不會後悔得不到」,轉眼又化身《容易受傷的女人》,低吟著「曾害怕了這一生,是你始終甘心靠近,我方知擁有著緣份,重建我信心」

他讓林子祥困惑於《最愛是誰》,懺悔著「問如何下去,為何猜不對。何謂愛,誰讓我找到愛的證據」,然後卻要葉倩文猶豫於《情人知己》之間,反複自問「誰知應要如何辨証,才是友愛與癡情。唯害怕愛火燒完,現有的知己已再不見」

他談愛情,也說世情。《你還愛我嗎》、《今天應該很高興》,說出香港人對前途問題的焦慮不安和移民潮,但歌詞中連一個令人直接指涉到政治的字眼也沒有。《十個救火的少年》是現代都市寓言,彷彿預先揭示了這個城市的命運。

而更重要的是,我認為若一個詞人能夠填出《數字人生》,基本上已可即刻封筆退休,到詞人的殿堂接受封聖了。類似的意念,只在十多廿年後從黃偉文的《忘記歌詞》中看到。

如果說黃霑是豪邁奔放、大開大合的蘇東坡;鄭國江就像充滿社會憂患意識的杜甫;若論詞藻瑰麗,而感情纏綿沉溺,林夕與黃偉文各自像李商隱的一半。林振強完全是另類,深受西方文化薰陶下,強伯根本是長期擁有童真赤子心的老頑童。

那麼,聽來有點想不到,潘源良竟是有點像李白。單是聽《望月》首兩句:「狼在叫,雪正飄,月似鏡子天上照;路正長,酒樽搖,任那孤單心裡燒」,便會明白一二。雖然他沒有李白那種為了壓下內心悲憤鬱悶,所表現出的極端狂放,但卻有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以及拍拍袖上塵土的身影。

潘Sir,雖然近年對於您那「長谷部誠!長谷部誠!長谷部誠呀~~~!!!」以及「入咗!入咗!一定入咗!!應該入咗!!!」的熱血斯巴達式足球評述印象更深。

但,當您在作品會最後,以那強忍哽咽、顫抖不已的聲音高叫:
「香 港 加 油 !!」

同樣的9叫,我更愛後者。

願您繼續訴說這城市的人、事、情。

圖由作者所攝

圖由作者所攝

圖由作者所攝

圖由作者所攝

圖由作者所攝

圖由作者所攝

 

作者簡介:文字工人,每日壓製文字方塊罐頭,文卻總寫得又長又寢。戲看一點,歌聽一點,感覺每日流走一點。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