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高古軒畫廊的恥辱

2015/10/11 — 18:30

最令人氣憤的觀看經驗往往與畫廊保安扯上關係。到目前為止,我最差的一次觀展經驗竟然發生在畢打街的高古軒畫廊。無關展品的設置方式、展場的燈光與氛圍、或作品的質素,僅僅是因為保安過於「盡責」的反感行為。

我在白南準的《金佛》左右徘徊。佛像面對著電視機和錄影機,在一塊約高 20cm、闊 130cm、長 200cm 的白色長方體座枱上打坐冥想。當我在佛像背後經過,我發現自己的臉孔也被錄影機現時直播在電視的螢幕裡,與金佛的臉並置在同一個電視盒子內。當我向左走,螢幕上的那個我就向右走;當我向右走,他就向左──這時一名保安走過來,自從我一進門他就一直跟著我並看守著我──這時我發現,原來佛像的臉在螢幕上也是反轉了──「先生,請你站後。」他說。他看我在金佛身後左右來回行走,害怕我過於靠近佛身──我在思想,當金佛洞穿世事的半合著的雙眼注視著電視螢幕的空洞時,他能看穿自己臉相的幻象嗎?他能望破現代生活色相的虛空嗎?──我轉頭望一望保安,然後回望一下自己站著的位置,我明顯和佛身保持一段安全的距離,也沒有任何超界的行為。OK,我說。我不想理他,轉身走向下一件作品。

他跟著我,和我保持著一段約十米左右的距離。高古軒畫廊的展場寬敞,作品與作品之間都保持著很闊綽的距離。當時場內(包括兩名保安)共有五人。除了藝術業界人士與熟悉藝術生態的人,誰會摸上高古軒的門口?我相信懂得上高古軒欣賞藝術的人通常都具備一定的修養與禮儀,明白在畫廊何謂合適的言行舉止與規範。但他明顯不放心讓我安靜地觀看作品。他擔心我隨時會用手觸碰白南準的遺作、或推倒它、或向著作品吐口水、或偷走某件作品──雖然每個角落都被 CCTV 嚴密地監視著。這是對白南準反諷的錄像作品一個幽默的反諷。他把我(可能把所有觀眾都)當成是一個潛在的罪犯,一個沒有文化與教養的野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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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你站後。」──當我走近白南準那一組《抬臂立佛》(Standing Buddha with Outstretched Hand)的裝置錄像作品時,他又說。我他媽的憤怒了──「我點解唔可以企喺度?」我反問他──《抬臂立佛》由兩組物件組成,一座站立的佛像面對著一排由四個電視機直竪組成的木櫃,木櫃旁放置一座三腳架,架上是錄影機,螢幕上下反轉地直播佛像的上半身。兩組件之間相隔約兩米的距離,地面上沒有任何指示觀眾不可以從這空間經過。如果對白南準的錄像作品有些少了解,就會知道他會期望觀眾介入錄像的畫面中。如他早期的一件著名錄影裝置作品,他把一部電視機相對著一部錄影機,兩者相隔著一段距離,當觀眾向著錄影機走過去,他會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在電視上。越接近錄影機,觀眾出現在電視機的臉就會越大,可是也就意味著觀眾正在遠離電視機,無法看清電視機上自己的形象。但若你走近電視機,就意味著遠離錄影機,即使站在螢幕前,你看到的也只是自己遠小的背景──「我跟上頭吩咐做。」他說。「你上頭吩咐你阻止觀眾欣賞作品?」我質問。「我跟上頭規矩做。」他又重複了一次。「如果你上頭規定不準觀眾企喺度,佢會在地上貼一條白線,叫觀眾唔好靠近,你識唔識?」「我跟上頭規矩做。」他不斷重複這一句話,像個無頭無腦的機械人。這又是另一個對白南準的機器人作品的一個反諷。

我經已失去了所有觀賞作品的興趣。走過門口的前枱時,我走向畫廊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我猜她應該是畫廊經理)向她作出投訴。我告訴她,她家畫廊的保安人員如何無禮地冒犯與干擾觀眾的觀看過程,要她明白如此無禮與不專業的畫廊保安工作操守與態度,是國際著名的高古軒畫廊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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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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