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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 - 孤單又燦爛的神》中Rembrandt的《夜巡》(下篇)

2017/1/1 — 17:34

Fig. 2 Rembrandt Harmensz van Rijn, The Night Watch (1642) at Rijksmuseum, Amsterdam

Fig. 2 Rembrandt Harmensz van Rijn, The Night Watch (1642) at Rijksmuseum, Amsterdam

續上篇

Fig. 8 Gerrit Lundens (after Rembrandt), The Company of Captain Banning Cocq ('The Nightwatch') (after 1642) at the National Gallery

Fig. 8 Gerrit Lundens (after Rembrandt), The Company of Captain Banning Cocq ('The Nightwatch') (after 1642) at the National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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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此委託是希望把此畫和其他五幅大型Civic Guard Paintings一起掛在他們militia company聚會的 Arquebusiers guild hall/ Kloveniersdoelen (Musketeers' Meeting Hall),這是阿姆斯特丹當時數個軍方和警方的大廳之一。[ix] 根據藏於英國National Gallery Gerrit Lundens (1622-1683?) 的The Company of Captain Banning Cocq ('The Nightwatch') (after Rembrandt) (after 1642) (Fig.8), Lundens的複本紀錄了原先在Kloveniersdoelen廳牆壁上Rembrandt的《夜巡》,因為原作大約於1715年被移離牆壁 (轉移到阿姆斯特市政廳 (Amsterdam town hall) ,現為阿姆斯特丹皇宫)並同時被裁掉走四邊(這一下裁掉了原作2位成員(藍色圈中) )。[x]

畫面其實非常豐富,原作畫面中人物其實多達34位。[xi] 有年輕的也有年紀老邁的成員 (橫跨20到60歲),各人都忙著做自己的事情,有不同的表情和動作。畫面右下角還有一隻正在吠叫的狗狗,加上右手邊的鼓(學者也研究到鼓手的名字,但認為他的人工應該不夠付錢所以沒有正名)和人聲,應該超級熱鬧(嘈吵)呢。當中有一個人只露出一個眼睛(Fig.9),這個情況我很有共鳴,我自己拍大合照時常遇到,群情洶湧而自己又站在後面,最後就影到半塊面之類。其實有學者指出畫中這個人是Rembrandt自己,和他的自畫像比較,又真的幾相似。讓我想起他這一幅自畫像(Fig.10),他還戴了他常常戴的Beret(貝雷帽)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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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9《夜巡》局部

Fig. 9《夜巡》局部

Fig.10 Rembrandt van Rijn, Self portrait, Wide-eyed (1630) at Rijksmuseum, Amsterdam

Fig.10 Rembrandt van Rijn, Self portrait, Wide-eyed (1630) at Rijksmuseum, Amsterdam

雖然畫面上方非常黑,但畫面中央如打了燈般非常光,強烈的明暗對比加上畫作經年的污垢顯得更加暗沈,難免令人以為是黑夜而非畫中實際描繪的白天景象。雖然畫面主要顏色為黑色和大地黃色,但人物也綴有紅色,而人物的服飾細節描繪細緻和顯示質感,例如他們漂亮的白色多層領口和帽子上的羽毛(Fig.11 & 12)。

就這樣,我也幾乎忘記這幅畫本身其實是一幅大家夾錢畫的group portrait而非描繪日常生活景象的genre(風俗畫)。但這幅肖像就與上述比較慣常的group portrait 無論在人物的描繪到視覺元素(例如光線、構圖)的處理都顯得與別不同,《夜巡》當中的人物被描繪成正在活動中而非企定定擺定pose。雖然有關民兵們對此畫的反應眾說紛紜,但肯定的是要付的錢全付清了,畫也掛在Kloveniersdoelen的牆壁上,隊長看似最滿意,還定製了多一個放在family album的《夜巡》水彩複本。

Fig. 11《夜巡》局部

Fig. 11《夜巡》局部

Fig. 12《夜巡》局部

Fig. 12《夜巡》局部

再說喜歡軍事元素的朋友不容錯過畫中細節,由於這是個militia company與軍事相關,特別是射擊方面: 我們可以看見畫中左邊穿著紅色衣服的火槍手(museketeer)正在裝槍,隊長和副官後面的都是火槍手。[xii] 《夜巡》中也出現早前談及於軍階相配的武器,例如隊長右手拿的手杖(swagger-stick),軍士(Sergeant)拿的戟(Halberd) (畫面最左邊有Sergeant Reijnier Engelen(1588-1651),原先職業為商人) (Fig. 13),少尉(Ensign)拿的旗幟(banner)(畫面左上方有Ensign Jan Visscher Cornelisen (1610-1650), 原先職業為商人)(Fig.14)。[xiii]

Fig. 13《夜巡》局部

Fig. 13《夜巡》局部

Fig. 14《夜巡》局部

Fig. 14《夜巡》局部

Fig. 15《夜巡》局部

Fig. 15《夜巡》局部

看著看著畫面好像有點不妥,在芸芸大人中,畫面的左方隊長的右手邊有一位好像突然望了鏡頭的小女生在光茫下快快地走過(Fig.15)。這位小女生後面其實還有另一位小女生,但非常模糊。那我們就集中細心看看這位比較明顯的小女生,她的腰間繫上了一隻雞。根據資料她是這個militia company 的吉祥物(mascot),身上的物件充滿有關這個民兵隊的象徵意義,因為雞爪是代表Clauweniers (Arquebusier,火槍)。所以小女生並非其中一位委託人,也非真人而是一個象徵、化身。[xiv]

Fig.16 《대장부의 삶》的書籍封面 
Image source: https://preview.ridibooks.com/books/734000342

Fig.16 《대장부의 삶》的書籍封面
Image source: https://preview.ridibooks.com/books/734000342

雖然我不能否定《夜巡》在劇中的出現壓根兒可能是沒有任何原因,或只是純粹的個人的喜好取向。但《夜巡》中小女生突兀的出現讓我覺得這幅畫的加入讓此場景變得真的十分有趣,同時也豐富了觀眾對此劇的解讀和感受。第一,角色塑造方面,拿起此畫解說的鬼怪大叔回應了他自己所述的對藝術有深的研究和造詣,言行合一。第二,此劇的粉絲們太厲害啦,他們找到第二集鬼怪大叔諮詢準備睡覺的地獄使者的意見和第三集恩卓烤燶魷魚唔覺意召喚了的鬼怪大叔那一幕,知性又無可挑剔的鬼怪大叔看的書就是임유경的《대장부의 삶》(中文大意為大丈夫的人生)(Fig.16)。我沒有看過此書但這個很musculine的書名卻讓我想起陽剛味滿滿的Civic Guard Paintings,透過這些畫作,我們也可窺探一下17世紀荷蘭的男性的人生,何謂當時的大丈夫?還有我們驟眼看這些group portraits真的是全是男人們,沒有女人出現在畫中而《夜巡》的兩位小女生特別地打破只有男性的畫面。雖然不少民兵們也結了婚,但那當時的女人在那兒、做甚麼呢,家務事?針線活?照顧小朋友?我也很好奇17世紀荷蘭的男性和女性的角色和分工是如何的呢。

第三,在觀者看來就像「亂入」畫中場景的小女生,我想起恩卓。畫中的小女生小小的身軀,金髮紅臉,模樣相當可愛。這個小小的女生讓我想起鬼怪大叔唸的《愛的物理學》一詩其中數句:「質量大小與體積比例無關/那個像紫羅蘭般小巧的女孩/那個似花瓣一般輕曳的女孩」。再說恩卓逃過本身死亡的命運,被稱為其他遺漏者,現實中她不應該出現但她遇上奇蹟生存下來,她「亂入」了這個世界。現實中原本應該看不到她,但我們看到了。其他人得知這個「亂入」情況,有人嘗試撥亂反正,也有人嘗試維持容許這種變數的空間。她在世界中處於一個怎樣的位置,究竟是一個如何的存在呢?我們常說生死有命,既然死亡已經訂好了,地獄使者也有名單在手,那為甚麼還說有異數呢?也許那個可以逃過一劫的奇蹟也是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今天的我們其實與以前的人們好相似,對於生死、際遇、因果、罪與賞罰、命運和神,我們都繼續嘗試去了解和憶測這些事情是如何運作的。為甚麼我們想知道這些?只是好奇又或是想「趨吉避凶」?無論是否會在人生最後一刻清算自己所作所為,劇中「人在做,天在看」,好人、無辜的人可以上天堂,壞人會為自己行為付出代價下地獄。或許人有時覺得自己沒關係,別人沒關係,某些東西(例如:價值觀、道德)放棄一下不重要,但往往在千絲萬縷的世界中,某些人某些事彼此影響了,怎麼能不負責任地獨善其身?也許因果報應是老生常談,但看看社會和世界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我覺得這個應該是對自身和他人無時無刻的警惕和提醒。

再說,或許這個小女生的「存在」也好像鬼怪大叔和地獄使者的「存在」,他們如鬼怪大叔說並不是「人」,他們的角色也像是觀念和想法的化身。在生命中某一個特別的瞬間,時間、空間對上了,我們也可能就會看見他們。《夜巡》的夜和畫面的黑其實很符合我們談到鬼怪和地獄使者「應該是夜間活動」的印象,但實際上劇中的鬼怪大叔和地獄使者都可以如《夜巡》般於日間活動。然而《夜巡》中央兩位相當突出的人物好像也容易令人聯想到兩位主要的男角,例如金信將軍是不是很像captain般保護地方安危,是不是代表他們呢?查查原作中人物的生平故事(班寧‧柯克隊長後來更成為阿姆斯特丹的市長而副官羅伊登伯赫本身原來是位律師),就覺得聯繫不大,這點我也無謂東拉西扯硬說有關。

Fig.17 韓劇《鬼怪 - 孤單又燦爛的神》第5集網上截圖

Fig.17 韓劇《鬼怪 - 孤單又燦爛的神》第5集網上截圖

說回劇集,這幕最後以看完恩卓和鬼怪大叔甜蜜地耍完花槍後,也為愛情煩惱的地獄使者無奈又生氣地一手掀翻洗衣籃,只剩下《夜巡》和他一起坐在椅子上作結(Fig.17)。然而這幅被譽為荷蘭黃金時代繪畫代表作之一的《夜巡》是Rijksmuseum的非常有名的藏品,年初運作超過125年、休館長達十年翻新裝修的Rijksmuseum重開,當中《夜巡》的位置沒有變動,依然位於建築的中心位置,《夜巡》隔壁還可看早前van Gogh提及 Hals的The Meagre Company (1637)(Fig. 18)。[xv] 雖然文中一開始也說過自己不多贅《夜巡》的資料,但查著查著就陷進去了,實在太多故事,太精彩了。希望將來會親身看看《夜巡》那位匆忙的小女生再一邊幻想當時van Gogh看The Meagre Company的情景。

Fig.18 Rijksmuseum中展出《夜巡》的Night Watch Gallery網站截圖

Fig.18 Rijksmuseum中展出《夜巡》的Night Watch Gallery網站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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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ix] http://www.nga.gov/content/dam/ngaweb/exhibitions/pdfs/2013/cp.pdf

[x] 大家可以按圖放大看看Gerrit Lundens 的複本:http://www.nationalgallery.org.uk/paintings/gerrit-lundens-after-rembrandt-the-company-of-captain-banning-cocq-the-nightwatch

[xi] 大家可以按著Gerrit Lundens 的複本和Lambertus Claessens的Etching of The Night Watch, first state (1797)Rijksmuseum一起數一數

[xii] Seeff, Adele F, & Wheelock, Arthur K. (2000). The public and private in Dutch culture of the Golden Age. P.92

[xiii]Van Heel, S. (2009). Frans Banninck Cocq's Troop in Rembrandt's "Night Watch": The Identification of the Guardsmen. The Rijksmuseum Bulletin, 57(1),p. 68

[xiv] 阿姆斯特丹國家美術館官方網頁的描述:”Rembrandt worked the traditional emblem of the Arquebusiers into the painting in a natural way: the girl in the foreground is carrying the main symbols. She is a kind of mascot in herself: the claws of the chicken (1) on her belt represent the 'Clauweniers'- Arquebusiers; the pistol (2) behind the chicken stands for 'clover'; moreover, she is holding the militia's goblet (3) The man in front of her is wearing a helmet with an oak leaf - a traditional motif of the Arquebusiers.” (http://www.rijksmuseum.nl/aria/aria_assets/SK-C-5?id=SK-C-5&page=3&lang=en&context_space =&context_id=)

[xv] https://www.rijksmuseum.nl/en/general-information/building-and-presentation/night-watch-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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