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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的黑色幽默:筆記《大佛普拉斯》(plus 性別斷想)

2017/12/29 — 19:37

《大佛普拉斯》宣傳照

《大佛普拉斯》宣傳照

看了台灣導演黃信堯的《大佛普拉斯》,一個殺人故事裝載於小人物的基層生活斷片中,貌似喜劇的諷喻,實則是沉重荒誕的悲劇,表面上人物死得突如其來,內裏卻有跡可尋。故事的軸心講述窮苦的肚財(陳竹昇飾)日間到處兼職,晚間跑到菜埔(莊益增飾)以貨櫃箱搭建而成的警衛間,偷看/ 聽佛像工廠老闆黃啟文(戴立忍飾)的汽車記錄儀錄下的聲音和畫面,將那些祗有聲音(或呻吟)的性愛片段當作娛樂,一方面用想像填補空虛,一方面滿足偷窺帶來的官能刺激,最後竟然「目睹」了震懾的殺人畫面,招來殺生之禍,肚財被交通意外處死,菜埔活在個人及家人被威脅的情景中。

電影建構了一個階級對立的斷層:上層階級包括政治官員、官商勾結的生意人、執法的警察、大眾傳媒都很腐化和貪婪,說話大氣而虛偽,氣焰囂張卻膚淺浮誇;下層的人像撿破爛的肚財、夜間警衞菜埔和流浪漢釋迦(張少懷飾)等皆活在物質貧瘠下,住得破爛、吃得寒傖,每天筋疲力竭地應付生存的各樣困難和阻滯。電影採用全台語的對白,插入導演的旁白,仿若說書人的敘述,解釋畫面、補充情節、交代人物,同時帶著議論,語調冷靜疏離,時而調侃世情。黑白的影像流露紀實的風格,呼應基層的庶民生活,暗喻生命的基本情態,同時彰顯黑色幽默。鏡頭下台南的自然景色很美,帶點天地蒼茫,連生死都很渺小。相對之下,彩色的畫面彷彿另一個世界,充滿聲色犬馬與人慾橫流。

兩層色彩的世界在流暢的剪接中對比交纏,那個突然「粉紅色」的摩托車、那個聲音躁動而極樂的「酒池肉林」都讓人眼前一亮。最喜愛的場景有三:第一是開首和後來肚財出殯的行列上,荒腔走板的「友誼萬歲/ Auld Lang Syne」聽得心酸和心弦震動,原本莊嚴的樂音支離破碎,人死得這樣樹搖葉落,連鴻毛的重量也沒有,而肚財的靈照竟然是他被警察拘捕時唯一留下的、從電腦cap圖的影像,荒謬中又帶出真相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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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肚財死後,菜埔第一次進入肚財的屋子,獨個兒坐在四周擺滿毛娃娃、太空艙一樣的臥室,觀眾一定記得肚財說過「夾娃娃很療癒」,剎那有一種悲情瀰漫——一個人死了,物品卻那樣活生生的存在,很反諷也很無奈!最後是結局,滿以為殺人者逃出法網,巨型大佛安然完成,然後送達萬人參拜的佛法儀典上,就在眾位大師虔誠(也激情)唸經的時候,佛像的內部發出激烈的敲撞聲,然後畫面黑了,電影也結束了!就在字幕開始出來的時候,戲院的人群急不及待的離開,人群的離散裏,字幕的畫面又突然切換到黃啟文經營的葛洛伯(Global)文創中心,卻變成頹垣敗瓦,工廠倒閉了,祗剩下菜埔一人艱難地從鐵皮下撿回肚財生前給他的色情雜誌,獨自坐下來翻看……預示黃啟文殺害葉姓女子的命案終於也曝光了!當然,在大佛肚子裏不斷敲撞的到底是甚麼?是未死的受害者?是心魔的幻像?還是一種對這樣殘酷世界的不平抗議或憤恨的怒叫?似乎帶點餘音裊裊、也陰魂不散呢!

有人會將《血觀音》和《大佛普拉斯》比較,我無意比較優劣,畢竟獎項是很體制的東西和關乎形勢的結果,但在觀影的過程中,升現一種很奇異的性別氛圍,覺得《大佛》關於男人的故事,《血觀音》關於女人的命運,於是《大佛》中女性人物的光圈很小、身影很模糊,連樣子都看不清遑論性格和背景,而《血觀音》的男人很扁平,祗擔當被害、被利用的功能,甚至為了讓棠真成魔而犧牲了原住民男人的角色!我沒有打算從性別角度討論下去,祗是比較有興趣知道喜歡《大佛》或《血觀音》的觀眾是陽剛的還是陰柔的取向?還是兩者都不是或游離其間?有沒有想過在這個關於男人、那個關於女人的故事之間,如何擺放自己的視點?cinematic spectatorship 應該比電影更充滿顛覆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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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三張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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