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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Years:餘音裊裊

2016/5/9 — 17:42

【文:楊阿倫】

《45 Years》的香港譯名捉錯用神(單純為「食字」「抽水」:愛得「夠」不「夠」根本不是重點呀!)以外,其他方面也實在是恰到好處,令筆者感印象難忘。

改編自短篇小說"In Another Country"的故事,講述年老妻子面對丈夫多年秘密的故事。電影用男女主角結婚四十五週年的前一週作故事推進,筆者認為是很聰明的處理:隨著時間推進、妻子Kate在丈夫Geoff與其初戀情人Katya的秘密之中越挖越深,張力也一日接一日的加強。至於演員表現亦非常精彩,鏡頭對準Charlotte Rampling飾演的老妻Kate,自然不誇張的演出令全片氣氛一貫。加上剪接更加精準,令影片並沒有發展成一部濫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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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令筆者難忘的,始終是影片裡的「聲音」。

一、消逝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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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Years裡面無數的美國六、七十年代老歌,讓如筆者這樣的年輕觀眾得以一窺屬於那個時代的面貌。而對於兩位主角Geoff和Kate,這些歌曲代表的更是他們對已然消逝的美好青春歲月的追憶:時光不能逆轉,只能以這些歌曲留住對那個時代的記憶。

其中,The Platters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在影片的一首一尾分別出現,但是情緒氣氛卻有徹底的分別。影片開首,Kate在準備結婚週年晚宴和日常生活「小確幸」的輕鬆心情之中,口裡哼著此歌,與丈夫談笑風生;到了最後,結婚週年舞會的第一首歌曲也正是此曲,但在六日之間,Kate從對丈夫的過去知之甚少、到自己一步一步的按圖索驥,揭開她從未得知、也沒有機會面對的傷痕之後,歌曲的每句歌詞、每段旋律,都彷彿是她與丈夫一段四十五年、但脆弱不堪的婚姻的寫照:

They asked me how I knew

My true love was true

I of course replied

Something here inside

Can not be denied

和Kate相處四十五年的丈夫Geoff,內心又有甚麼是「不能被否認」的呢?故事展開之前,大概Kate也不以為然;但知道Geoff與其死去前女友的種種和他至今未能忘懷的傷痛,Kate在舞池中表情漸漸扭曲,也就可以理解了。到底四十五年來,Geoff對Kate的感情是不是「真愛」呢?還是只是「原來我坐後備座」?Geoff到底在這四十五年來怎麼想?鏡頭讓我們看見Kate的臉容,但大概看不見的更加震撼。

二、老照片與投影機

Geoff反覆否認他的心魄已經被舊情人Katya佔有,但不認不認還需認--要不然,閣樓的秘密角落裡面又怎麼仍然有Katya的舊照片?說這電影工整,連這些意象也照顧到--如果不以之為過份工整。

同樣工整的是,影片開首和結尾皆有出現的投影機聲音。到Kate面對真相的時候,投影機的聲音對筆者而言簡直是驚心動魄--原來四十五年婚姻中的不滿足、未圓滿,Geoff與Katya一早已經完成。有如家明在影評中講到,影片似乎一直提醒觀眾其他家庭如何圓滿幸福、兒孫安樂,獨是Geoff和Kate兩人無兒無女。投影機中的照片一張一張、隨著聲音變化,笑容越來越美好、Kate也在丈夫的秘密中越探越深⋯⋯

之所以說影片香港譯名不好,筆者以為影片實在是無關愛得「夠」不夠,而是在於:四十五年以來,到底這段婚姻、這段人生,在揭開了這些塵封的記憶之後,還有甚麼意義?面對過去的美好和今日的幻滅,「四十五年」的意義在何處?

三、只在晚間的風聲

這個故事如此舖排,拿捏不準的話大有機會變成一個灑狗血的婚姻肥皂劇。幸而並沒有。

片末Kate的縮手已經是最為外露的情緒發洩。即使是到了第四、第五日的二人攤牌,都是適可而止的將對話結束、剪接轉場。而天氣在片中也算是一個重要的指示:由第一天的陽光明媚、到初窺秘密的狂風暴雨、再到最後的陰霾滿天,也(不無求工地)反映了Kate的情緒變化。尤其值得留意的,是在數場晚間的戲之中,都隱然聽到屋外狂風大作的聲音。

Charlotte Rampling演出一個內斂的老妻,但她的情緒卻在片中其他不同的指示中展現了出來,也是這部影片的整體氣氛--看起來雲淡風輕、內裡卻如疾風怒濤,因此到最後只是一下鬆手,那股爆發力也相當的驚人。而電影也用了出色而計算精準的聲音,令這股氣氛更形深刻。

「不夠愛我」不是重點

回到片名對影片主題的捕捉,自然不及英文原片名的意思「四十五年」。Kate發掘Geoff的秘密,一步一步的進入那已經消逝但被Geoff定格的過去。除了夫妻的相處,電影也很著力去描畫Geoff往日友儕的現況:曾經反叛、痛恨權貴的「戰友」們,到今日已經「屈服小資趣味」,徹底地改變了。不變的,是被冰封了的Katya、是Geoff收藏的老照片、也是Kate和Geoff夫婦的日常生活。

可是相比之下,Kate似乎只有當下而沒有過去(只提到夫婦二人在彼此最難過的時候遇上),而她努力經營四十五年的婚姻,卻不敵丈夫冰封內心深處的美好回憶。「四十五年」包含的,不止於Kate和Geoff的婚姻,更在於無處不在、揮之不去的「那動人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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